“還是老樣子。前些日子抓藥看大夫，看著稍稍好轉幾分，只是看病吃藥花銷實在太大，藥一斷掉，便又變回原先那般模樣。”
至於為什麼斷藥，其中緣由不言而喻。傅文佩自己本就拮据，拿不出更多銀錢。
傅文佩聽罷，一聲幽幽的長嘆。
李副官轉而問道：“夫人，您與依萍小姐如今過得可還安好？想來依萍小姐也快要讀大學了，再過三四年，等到她畢業之後，便可以好好孝敬您了。”
聽到這番話，傅文佩久久沉默，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李副官何等世故，當即便察覺到氣氛不對，連忙話鋒一轉，高聲吩咐道：“已經到正午時分了，玉珍！我來照看可雲，你快快下廚準備飯菜！”
往日里，傅文佩每一次正午過來，都要在李家吃過午飯方才回去，這早已成了兩家人心照不宣的慣例。
不過嘴上還要假意客套一番。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姑娘被人從屋子裡面輕輕推了出來。那姑娘生得容貌清秀，只是衣衫凌亂，眼神渙散，整個人渾渾噩噩。
直到此刻，綠萍若是還不能夠反應過來，那便實在太過遲鈍了。
此人正是李可雲，李副官的親生女兒。
論起家世出身，可雲不算低微。當年李副官跟隨陸振華南征北戰，乃是陸振華最為信任、最為器重的心腹副官。除卻陸振華賞賜下來的財物，這些年他自己積攢下來的金銀，想來也定然不少。
誰能夠想到，如今竟然落魄到這般境地。
綠萍調取依萍腦海之中留存的記憶，心中不由得暗暗震驚。
想當初李副官辭別陸家之時，陸振華出手十分闊綽，一次性給了好幾千銀元作為安置費。再加上李副官這些年自己積攢的身家，就算稱不上是萬元大戶，家底也定然十分殷實。
所謂軍閥，和舊時的草莽相差無幾。
陸振華身邊的女人多半是強奪而來，手中的財富，也大半是亂世之中劫掠所得。李副官跟在屁股後面喝湯也得不少。
當年倉皇逃離東北的時候，六房姨太太，眾多子女，他盡數拋下，別的副官隨從也一概不帶，唯獨拼了性命也要帶上李副官一同出逃，足見李副官在他心中何等分量。
綠萍靜靜站在牆外，繼續聽著院子裡面眾人你來我往的寒暄，一點點將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梳理清楚。
可雲已經瘋癲，李副官一家徹底落魄。他們不敢再去找陸振華求助，畢竟當年陸振華早已一次性付清了安置費用。可那一筆豐厚的錢財，不知被李副官如何揮霍一空，才落到今日山窮水盡的地步。
不敢前去直面權勢赫赫的陸振華，於是，孤立無援、無權無勢的依萍母女，便成了他們理所當然可以依靠索取的目標。
傅文佩自幼出身書香門第，自小受舊式禮教薰陶，素來視金銀錢財為身外之物。在她的觀念裡面，陸振華欠下的人情與責任，也是她傅文佩的責任。
就好似許多女子，丈夫過世之後，依舊要恪守婆家的規矩一般。
一聲聲“夫人”在耳邊響起，也稍稍彌補了她這一生，未曾被陸振華明媒正娶的莫大遺憾。
知曉了全部內情，綠萍臉上幾乎沒有任何波瀾。
她實在難以對這位李副官生出多少憐憫之心。
她在心中暗自揣測，短短五年光陰，那一大筆足夠一家人坐吃享福一輩子的銀元，究竟是怎樣被揮霍殆盡。
若是把那筆銀錢存入銀行，單單利息，便足以讓他們一家安穩度日，不必操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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