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爾豪這幾日的狀態實在太過反常，連素來交好的鐵三角何書桓與杜飛，都屢屢向他投去疑惑的目光。
杜飛性子向來活潑直率，終於忍不住開口詢問：“爾豪，你到底是怎麼了？心裡若是壓著什麼煩心事，不妨說出來，我們大家一起替你出主意。”
陸爾豪白了杜飛一眼，閉口不言。
這件事叫他要如何開口？那是自己年少輕狂惹下的一筆風流舊賬。
旁人縱然願意聽，他自己卻實在拉不下這張臉面。
這些年來，他陸爾豪自認一向潔身自愛。當年他與可雲本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一切皆是你情我願。可若是這番往事擺到外人面前，傳出去，只會被歪曲成富家少爺欺凌婢女的齷齪醜聞。
他陸爾豪愛惜自己的名聲，這話他實在難以啟齒。
何書桓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伸手輕輕拍了拍杜飛的肩頭。
“杜飛，不要再追著逼問了。爾豪已經是成年人，應當明白自己該如何取捨。”
說完，他轉頭看向陸爾豪，語氣溫和，“不過爾豪，我們終究是朋友。倘若你真遇上跨不過去的難關，只管同我們直言，不必有所顧忌。”
陸爾豪心中微微一暖，感動地點了點頭。
說起他們這個所謂的鐵三角，若不是何書桓與杜飛往來密切，二人又一同租住在一起，以杜飛的家境，原本是很難擠入他們這個圈子的。
彼此之間家境差距懸殊，消費觀念、看待世事的眼界，處處都隔著一道鴻溝。
申報報社的工作十分繁重，眼下陸爾豪尚且還算不上獨立記者，外出實地採訪、撰稿寫稿，照例都是兩個人結伴同行。
忙碌完整整一日的工作之後，陸爾豪騎著一輛腳踏車，守在街角，等候如萍放學。
上海城不算遼闊，騎著單車去往李副官居住的那片區域，既不會太過惹眼，行動又十分便捷。
如萍匆匆趕來，臉上不見往日的溫婉笑意，神色格外凝重。
“爾豪，倘若我們登門，你覺得李副官見到我們，會是什麼反應？”
陸爾豪低頭沉思片刻，緩緩開口：“依我看，我們不能貿然直接上前。從前我們一直以為，他們一家人早已遠走他鄉，萬萬沒有料到，他們竟然一直留在了上海。
倘若李副官真心想要讓我們知曉他的處境，他大可以親自上門求助。
再說上海就這麼大，依萍說他如今靠著拉黃包車謀生。人流密集處就這麼幾處，倘若他沒有刻意存心迴避我們，這麼久的時間，我們早該與他偶遇相見了。”
如萍輕輕頷首：“你說得很有道理。”
爾豪接著往下說道：“我已經託人悄悄打探他們如今的真實境況。依萍僅僅只是遠遠看過一回，知曉的終究有限，很多內情我們還需要進一步摸清。我的心裡，總覺得這件事處處透著不對勁。”
兄妹二人四目相望。
“我不知道你會不會覺得我心思太過深沉，但是我一定要先把事情調查清楚。
倘若是我實實在在虧欠了可雲，我必定會盡我所能補償她。可如果事實並非如此，那我也能夠心安理得，僅僅是以舊時玩伴的身份，向他們伸出援手。”
如萍沉聲說道：“你大可放心。就算沒有你這一層淵源，得知可雲落到這般悽慘境地，我也絕不會坐視不理。只是……”
話說到一半，她便停頓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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