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豫再三,她還是小心翼翼開口提議:“咱們慢慢攢點積蓄,要不還是重新回去唸書考試吧。爾豪、如萍都讀過正經大學,偏偏只有你……”
綠萍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暗自腹誹。就以傅文佩不停貼補外人的花錢方式,哪裡攢得下讀書的學費?
這個年代的學堂多是私立辦學,單單一學期的學費,就遠超普通家庭一整年的開銷,壓根不是眼下能輕鬆負擔的。
“那天如萍不是送來一筆錢了嗎?我也不是有意偷聽你們講話,有那筆錢在手,湊一年學費總歸是夠的,你也就不用在外頭這麼辛苦奔波了。”傅文佩輕聲開口說道。
綠萍挑了挑眉,語氣平靜地反問:“那下個月的生活費要怎麼辦?”
傅文佩當場愣住,一時間答不上話。
“之後的日子怎麼撐?難不成一次次上門去陸家討要嗎?”
綠萍繼續往下說,“萬一陸家覺得一次性給過這麼一筆錢,接下來幾個月都不會再給生活費呢,咱們拖欠房東的房租還沒著落呢。”
這番直白的話,讓傅文佩臉頰火辣辣的,難堪得抬不起頭。
她本就向來對錢財開銷沒什麼概念,當初也正是因為這般心性,才兩手空空被趕出陸宅。
當初從東北帶來的個別嫁妝、宴會佩戴的名貴首飾,若是當初多悄悄帶出幾件,足夠母女二人安穩度日許久。那些都是實打實的上等物件,如今也不知所蹤。
以王雪琴的性子,定然不稀罕自己拿來戴,可拿出幾件折現,拿來給爾豪、如萍當做零花錢,倒是極有可能的。
傅文佩垂下眼簾,語氣蔫蔫的,連忙打住話題:“行了行了,媽不提這事了。你在外忙活一天也累了,早點回房歇息吧。”
綠萍應聲點頭,心底依舊記掛著如萍那邊的動靜。
她怕李副官一家早早把手裡傅文佩給的錢揮霍一空,轉頭又纏著傅文佩討要接濟,再度惹來一堆麻煩。
綠萍在心底暗自盤算著時日,按理來說陸家那邊早該有所動靜才對,沒想到這群人居然能沉住氣到現在。
她翻著陸依萍過往的記憶,陸家人大多也是急躁火爆的性子,不該這般毫無動靜。
此刻的陸爾豪,確實有些焦頭爛額。
他正愁著該以什麼樣的藉口、用什麼樣的方式去私底下接觸李副官,沒想到轉頭就傳來了變故。
熱心市民何書桓與杜飛在路上撞見了一名衣衫凌亂、瘋瘋癲癲的姑娘,好心將人攙扶送去醫院,恰巧叫聞訊趕來幫忙的爾豪撞了個正著。
看清那張臉的剎那,爾豪渾身一僵,愣在原地動彈不得。
李可雲當年和他相戀時不過十六歲,如今堪堪二十一,五官底子並沒有太大改變,可整個人早已不復往日模樣。
身形單薄消瘦,臉色是毫無血色的慘白,從前靈動嬌俏的模樣,如今只剩下三分殘存的影子,眼神渙散恍惚,一舉一動都透著一目瞭然的瘋癲。
可雲的瘋癲從不是安靜麻木的那一種,時常突如其來哭鬧奔跑,負責照看她的醫護人員被折騰得疲憊不堪。
爾豪定定凝視著可雲許久,拼命想要將眼前瘋瘋傻傻的女人,和記憶裡那個靦腆溫柔、眉眼含羞的少女重合。
之前如萍早已和他細數過可雲如今悽慘的境遇,可聽聞終究比不上親眼撞見帶來的衝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