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親眼看著可雲少女心動迷戀陸爾豪，也清楚丈夫暗地裡其實暗自默許，甚至暗藏盤算。李家沒有穩固營生，李副官半輩子安身立命的依仗就是對陸振華無條件的忠誠，靠著這份信任，才得以安穩度日。
當初可雲意外懷孕，李副官爽快帶著全家離開陸家，真的是單純礙於顏面？
他未嘗不是打著算盤，等孩子降生，憑著陸家血脈，便能拿捏住王雪琴，為李家搏一條出路。
只是腹中胎兒尚在襁褓時，王雪琴有的是辦法暗中動手。而一旦孩子落地，虎毒不食子，她必定不會對自己的親骨肉痛下殺手。
可世事難料，那個孩子終究沒能活下來。
之後李副官又將陸振華贈予的安家費揮霍一空，本可以及時止損，可欠下的人情、外債並不會隨著存款清零憑空消失，只有日子會愈發難熬。
玉珍心底清楚，孩子剛夭折那段時日，可雲雖悲痛，尚且沒有徹底瘋癲。
是往後接連不斷的磋磨，才一點點碾碎了她的神智。
如今就算可雲境遇悽慘至此，李副官也再不敢把女兒推到陸家門前。
明明傅文佩一直省吃儉用，將大半生活費偷偷接濟李家。明明傅文佩給的錢加上李副官的收入每月也有十幾二十塊，依舊撐不起一家人的開銷。
無數痛點交織盤旋在玉珍心頭，睫毛不住顫動，心底滿是惶恐。
她猜不透丈夫接下來會做出什麼舉動，也不敢預想可雲後續還會遭遇什麼。
在動盪的大上海，年輕貌美的女子就是可以算計的籌碼，可雲這些年遭遇的腌臢苦楚，她不敢對外吐露半個字。
陸家願意接納、願意施以同情的，只能是一個乾淨無辜、完美受害的可雲。
那些藏在破敗日子裡不堪的隱秘，一旦攤開，僅存的那一點憐憫，都會蕩然無存。
病房裡靜悄悄的，只有可雲平穩微弱的呼吸聲。玉珍垂著眼簾，掩去眼底翻湧的苦澀與驚懼，不肯輕易鬆口接下陸爾豪的話頭。
如萍只當玉珍是心底憋著怨氣，不願和陸家兄妹多搭話，連忙轉開話題柔聲問道：“可雲現在離不開人照看，怎麼會突然獨自跑出去了？”
玉珍長長嘆了口氣，眉宇間滿是疲憊為難：“她神志不清的時候，力氣反倒比常人還要大，我根本攔不住，拼了命追也追不上，這一路不知道在外頭闖了多少禍了。”
陸爾豪沉默著點了點頭。
幾人心裡都清楚，真正能做主的不是玉珍，一家的主意向來是李副官拿，眾人都在靜靜等候他趕來。
沒等多久，走廊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李副官推門闖了進來。
脖子上搭著半溼的汗巾，胸口劇烈起伏，滿頭大汗，一看便是一路狂奔趕來。
李副官進門第一眼先盯住妻子玉珍，焦灼開口：“可雲怎麼樣了？”
話音剛落，視線掃過病房，驟然撞見站在一旁的陸爾豪與陸如萍，腳步猛地一頓，臉上的焦急瞬間凝固，複雜難堪一下子鋪滿整張臉龐。
——
一點作者的話：
現實生活裡乍富的人身邊就會立刻圍繞一群不懷好意的人覬覦財富，我大概查了下，李副官就是做生意投資把錢賠光了才拉黃包車。
不是刻意放大可雲的苦難，只是一些猜測，所以也沒有寫的十分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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