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皇阿瑪的護崽日常》第23章 塵埃落定(1)

作者:川緣·4天前

入冬前的京城,一連晴了半個月。

禮部的官員忙得腳不沾地,兩樁婚事同一天辦,奏摺堆了半人高,各種儀程改了又改。乾隆索性撂了句“一切從簡,熱熱鬧鬧的就好”,禮部尚書抹了把汗,連夜把繁瑣的禮節砍了七七八八,總算趕在霜降之前把單子遞了上來。

漱芳齋裡更熱鬧。小燕子被按在繡墩上試嫁衣,試一件嫌緊、試一件嫌松,最後一件正正好的時候她又要跑,被紫薇和令妃一左一右拽了回來。爾泰隔三差五送宮外的新鮮吃食進來,被福倫知道了在家吹鬍子瞪眼——“還沒過門呢就天天往宮裡跑,成何體統!”——可第二天爾泰還是照來不誤,懷裡揣著熱乎乎的糖炒栗子。

永琪來的次數少了。他開始隔一天往棲霞閣跑一趟,被賽婭拽著學藏語。賽婭教一句他學一句,念得磕磕巴巴的,賽婭笑得趴在桌上起不來,他耳根微紅,卻也不惱,端著茶杯坐在旁邊等她笑完了再教下一句。紫薇偶爾在路上碰見他,覺得他眉眼間那股子沉鬱的勁兒散了不少,人看著鬆快了些。

“五阿哥,”紫薇有一次在御花園裡碰見他,笑著問了一句,“賽婭公主的酥油茶好喝麼?”

永琪摸了摸鼻子,嘴角微微翹了翹:“她放太多糖了,甜的齁嗓子。”

“那你喝了嗎?”

“……喝了。”他別開眼,“她盯著,不喝不行。”

紫薇沒有多問。她看得出來,賽婭和永琪之間的那股勁兒已經換了樣——不再是賽婭單方面追著跑、永琪單方面躲著走了,而是一種說不上來的、兩隻手都伸出來了、慢慢往一處搭的默契。她心裡替永琪高興,沒有再多說,只微微福了福身,轉身走了。

永琪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花木深處,想起很久以前他在漱芳齋門口落荒而逃的那個下午。那天的日光跟今天一樣好,葡萄架下那個啃糖葫蘆的姑娘回過頭來衝他笑了一下,他的心跳漏了半拍。如今想起來,那半拍像隔著一層水看的月亮,亮是亮的,卻摸不著了。他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那兒跳得平穩而尋常。他朝棲霞閣的方向走了幾步,步子比他預想中輕快許多。

大婚前三日,乾隆把兩個女兒叫到了乾清宮。

紫薇和小燕子並肩跪在下首,一個穿著藕荷色衣裳安安靜靜的,一個跪不住似的東扭西扭,被紫薇捏了一下手背才老實下來。乾隆坐在御案後面,看著兩個丫頭,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說話。

“紫薇。”

“臣女在。”

“你嫁出宮去,朕給了你和爾康府邸,往後日子怎麼過,你們自己拿主意。朕只有一個要求——”乾隆頓了頓,語氣放輕了幾分,“過得好了,派人遞個信進來。過得不好了,自己進宮來跟阿瑪說。”

紫薇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上來了。她伏下去磕了個頭,額頭貼著冰涼的金磚地面,聲音顫著卻穩穩的:“臣女記住了。皇阿瑪,您……您也要好好的。”

小燕子扭頭看她哭了,自己也急了,鼻子一酸就開始掉眼淚,一邊掉一邊抹:“皇阿瑪您放心,紫薇姐姐要是過得不好我就把她接回來,我那兒院子大,住得下——”她又轉向紫薇,“紫薇姐姐你別哭啊,你一哭我也想哭——”

兩個姑娘抱在一塊兒哭成了一團,乾隆坐在上頭看著她們,想板起臉說兩句“大喜的日子哭什麼”,嘴角卻怎麼也板不住,自己也跟著笑了,笑著笑著眼圈就有點泛紅。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藉著低頭把那股酸意壓下去,再抬起頭來的時候,臉上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從容。

“行了,別哭了。”他說,“再哭,把朕的御案淹了,明兒個沒法批摺子。”

小燕子破涕為笑,紫薇也拿帕子擦了擦臉,兩個人站起來,站在乾隆面前,一個左邊一個右邊。日光從窗紙透進來,薄薄的金色鋪在三個人中間。

乾隆伸手,左邊攏了攏紫薇的肩,右邊拍了拍小燕子的後腦勺。兩個丫頭都朝他靠了靠,三個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個寬大的、兩個細瘦的,緊緊挨著。

那一晚,乾隆在乾清宮坐到了很晚。窗外的月光鋪了滿地,像一層薄霜。他摩挲著掌心的佛珠,把這一世的事從頭到尾捋了一遍。獵場接回了小燕子,紫薇認了親,永琪和賽婭定了名分,兩個丫頭各自有了歸處。他做阿瑪的能給的都給了,剩下的路,得她們自己走了。

他閉上眼,腦海裡浮起一個遙遠的畫面——上一世他最後一次看見小燕子,那丫頭站在御花園的風裡朝他笑了一下,然後轉身走了,再沒有回頭。他那時候坐在御案後面批摺子,硃筆在手裡停了一會兒,又落了下去。

此刻他睜開眼,窗外月色正好,漱芳齋的方向安安靜靜的,沒有了笑聲也沒有了夢話。小燕子大約被令妃拉去最後試一遍嫁衣了,紫薇也回了自己屋裡收拾細軟。他獨自坐在這間空了半輩子的乾清宮裡,慢慢捻著佛珠,嘴角掛著一抹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

“都好了。”他低聲說。

月光從窗外靜靜地照進來,把御案上那道明黃的絹帛照得泛了柔光。上面寫著兩個丫頭的封號,並排在一處,一個還珠,一個明珠,像兩顆被他親手捧了回來的珠子,終於安放在了最妥當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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