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在坤寧宮坐了一整夜。
天亮的時候容嬤嬤推門進來，看見皇后還穿著昨夜的衣裳端坐在妝臺前，面前的銅鏡映著她微微泛青的眼圈和抿成一條線的嘴唇。容嬤嬤腳步很輕地走到她身後，彎下腰低聲道：“娘娘，話遞到了。那邊回了三個字——“知道了”。”
皇后從鏡子裡看了容嬤嬤一眼，忽然開口：“不夠。”
容嬤嬤的脊背僵了一下。
“一個還珠格格，一個皇上，”皇后慢慢站起來，轉過身面對容嬤嬤，“還剩下爾泰、紫薇、爾康、肖劍，還有令妃，還有那些侍衛。他們都知道本宮的人出現在清溪鎮，都是活口，都是證人。”她停了一下，目光定定地看著容嬤嬤，“一個都不能留。”
容嬤嬤的臉色比方才更白了些，手指攥著袖口的邊沿攥得指節發青。她張了張嘴，聲音乾澀：“娘娘……可那邊的人只接了兩條命的單子……”
“加銀子。”皇后打斷了她，聲音不高卻斬斷了她的話，“本宮私庫裡還有兩箱金條。你讓人再去遞話，就說——”她頓了一下，走到窗前推開了一線窗縫，深秋的冷風灌進來，把她鬢邊碎髮吹得微微拂動，“本宮要那些人永遠回不了京城。一個活口都不能留。銀子翻三倍，事成之後再給一半。”
容嬤嬤站在原地，嘴唇翕動了一下，最終還是彎下腰應了：“是。”她轉身要出去的時候，皇后在身後叫住了她。
“容嬤嬤。”
容嬤嬤回過頭。
皇后站在窗邊，秋日的晨光從窗縫裡漏進來，把她半邊臉照得亮而冷。她看著容嬤嬤，說了一句：“你跟著本宮這些年，本宮不會虧待你。等事成了，本宮讓人送你出宮去南邊，換個名字過安生日子。”
容嬤嬤站在門口，背對著窗外的日光，臉上的表情看不太真切。她沉默了片刻，然後彎下腰行了個禮，什麼也沒有說，推門出去了。門合上之後，皇后的目光落回窗外，宮道上有個小太監正彎腰掃落葉，掃帚劃過青石磚面的聲響沙沙的，一下一下的，像什麼人在慢慢磨刀。
城東福壽巷的老槐樹底下，第二張紙條在當天下午被人從門縫下面抽走了。當天夜裡，那輛青布馬車又沿著官道向南出發，這次多帶了一匹馬，馬背上馱著一隻沉甸甸的皮箱子，箱角在暮色裡閃過一絲冷光。
清溪鎮的客棧裡，一切如常。小燕子的腳踝消了大半的腫，已經能拄著竹竿走到客棧門口了。紫薇坐在大堂裡繡花，肖劍在門口磨他新換的刀，爾康和爾泰兄弟兩個正在後院挑晚上值夜的班次。乾隆坐在二樓靠窗的位置喝茶，目光落在樓下街面上來來往往的人流中，偶爾在某個人身上停一停，又移開了。街對面的糖糕鋪子冒著熱氣，暮色把整個小鎮罩在一層溫溫的橘色裡，沒有人注意到官道盡頭那輛正在接近的青布馬車，也沒有人知道馬車後面還綴著兩道身影，正在逐漸暗下來的天色里拉長又縮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