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南那邊的人終於動了。
肖劍的人把槐樹巷舊宅翻了個底朝天之後,回來稟報說在牆磚夾層裡找到一隻油布包,包著一本手掌大小的冊子,封皮寫著“夏氏遺錄”,紙頁泛黃,像是有些年頭了。翻開來裡面的墨跡新舊不一,前面幾頁是真正的舊筆跡,像是從別處撕下來貼上去的,後面大半本卻是新寫的,墨色還能看出反光。那本冊子已經被肖劍的人取回來了,此刻正放在乾隆的案頭,他翻了幾頁,發現後面那些新寫的部分把方家舊案和夏氏扯上了關係——寫的都是些“方之航曾託夏氏代轉密信”之類的話,筆跡刻意模仿了夏氏生前的書信。
乾隆把冊子合上,對肖劍說了句“燒了”。肖劍沒多問,拿著冊子去後院炭盆邊,親眼看著紙頁捲曲發黑,最後變成了一堆灰燼,又加了水把灰攪散,確認不能再復原了才回來覆命。冊子已經沒了,濟南那邊就算派人來對質也拿不出東西。可他們既然偽造了這本冊子,就一定會安排人來“偶然發現”或者“主動舉報”,把這份假證遞到明面上來。只要這個“知情人”出現,乾隆就能順著這條線把知畫背後的人從暗處揪出來。
他猜得沒錯。三天後,一封匿名信被塞進了順天府的告示箱。信中稱“槐樹巷舊宅藏有夏氏遺物一冊,事關方家舊案隱情,懇請官府查收”。順天府尹不敢怠慢,連夜將信遞進了乾清宮。乾隆看了那封信,讓人把信原樣退回順天府,並傳了一道口諭:“查,按信中所言派人去濟南槐樹巷取冊子,務必將物證帶回京城,開堂公審。”他當著順天府送信人的面把話說得清清楚楚,又暗中派了肖劍的人跟在順天府查案的人後面,看一看在濟南那邊誰會第一個跳出來接這根“竿子”。
順天府的人到濟南的第五天就傳回了訊息——當他們去槐樹巷舊宅搜查時,一個自稱是“楊婆婆遠房侄子”的中年男人主動出現,說他知道那本冊子的下落,願意配合官府。這個“遠房侄子”被帶回京城問話的當天晚上,肖劍的人查到了他在濟南的落腳處——一家客棧的登記簿上,他的簽名和廣濟寺假住持出城後留宿的那家客棧的筆跡比對一致。
所有的線都在往同一個方向收攏了。乾隆坐在乾清宮裡,把最後一條訊息看完之後沒有立刻行動,只是把案上的卷宗都收進了匣子裡鎖好,然後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著慈寧宮方向的屋脊在暮色裡漸漸模糊的輪廓。他站了一會兒,對身後的小路子說了一句:“把知畫叫來乾清宮。單獨。”
小路子躬身退出去傳話了。乾清宮的燈一盞盞亮了起來,把窗紙映成暖黃色。乾隆回到案前坐下,把硃筆擱在筆架上,雙手攏在膝上,望著門口的方向等著。他知道今夜會有一個答案落下來,只是不知道那個人推開這扇門的時候,臉上會掛著什麼樣的笑。片刻之後,門外傳來腳步聲,輕而穩,停頓了一下,然後門被輕輕推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