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皇阿瑪的護崽日常》第96章 異香(1)

作者:川緣·9天前

我好像漏掉了含香,現在開始寫

正月十五剛過,一個訊息從西北傳進了京城——回部阿里和卓攜女進京,獻舞祝壽,已在路上。

訊息送到乾隆案頭的時候,他正在翻一本新送來的縣誌。他把那份摺子看完,擱在案角,望著窗外光禿禿的枝丫出了一會兒神。含香要來了。上一世的這個時候,含香進京時滿城轟動,說她能引蝶、身有異香、跳舞時像一朵會飛的花。那時候他也曾被那些傳聞言辭牽動過幾分好奇,可後來那些事層層疊疊地鋪開,最後變成了一場所有人都傷了心的局。含香跟蒙丹遠走高飛的那天,他在乾清宮裡獨自坐了一整夜,窗外的月亮白得像一片割下來的紙。這一世含香來得比上一世晚了幾個月,大約是他重生後改了太多事,讓許多人的軌跡都偏移了原路,可含香還是來了,像一枚被風吹斜了方向的葉片,最終還是落到了同一條河道上。

正月二十,阿里和卓的隊伍進了京。車隊浩浩蕩蕩地穿過午門的時候,小燕子和紫薇正站在御花園的假山上踮著腳尖看。打頭的是身著回部服飾的騎兵,中間一輛四面垂著紗簾的馬車,風偶爾掀起簾角,隱約能看見裡面坐著一個人影,身形纖細。小燕子扒著假山的石頭眯著眼看了半天,只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跳下來的時候踩滑了石頭差點摔了,被旁邊的爾泰伸手扶住了胳膊。

含香被安排在御花園偏東的一處院落暫住,院子裡提前移栽了幾株從西北帶來的沙棗樹,雖然移了土之後枝葉蔫了些,可根系還活著。含香下了馬車之後沒有四處張望,只安靜地跟著引路的宮女進了院子,在廊下站了一會兒,伸手摸了摸那棵沙棗樹的樹幹,指尖在粗糙的樹皮上慢慢蹭過去,像在跟一箇舊相識無聲地打招呼。

當晚乾隆在乾清宮設宴款待阿里和卓。阿里和卓是個年過半百、鬚髮微卷的壯碩漢子,說話嗓門洪亮,笑聲能震得杯盞裡的酒液起波紋。他坐在客席首位,身邊坐著含香。含香穿了一身回部樣式的淺碧衣裙,頭髮編了十幾根細辮子垂在胸前和肩後,辮尾綴著細碎的銀珠和綠松石,燈光照上去一閃一閃的。她微微垂著眼,嘴角掛著一抹淺淺的弧度,不笑的時候也像在笑,可那笑意只浮在表面,眼睛裡什麼都沒有。

宴席上阿里和卓舉杯敬酒,說了一大段讚美大清和兩國交好的話,最後把話題引到了含香身上,說她“自幼習舞,精通音律,願為皇帝獻舞一曲”。

乾隆端著酒杯看向含香。她站起身來的時候動作很輕,裙襬幾乎沒發出聲響,走到廳中央空出來的那塊地面上站定。樂師奏起了一首陌生的西域曲調,調子悠長婉轉,帶著沙漠的蒼茫和綠洲的清潤。含香隨著曲調慢慢揚起手臂,她的腰肢柔韌得像一株被風壓彎了又重新直起來的蘆葦,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什麼看不見的弦上。她的裙襬隨著旋轉展開來,像一朵在夜色裡突然綻開的花。滿座的賓客都安靜了,連那些常在宮中宴席上走神的宗室子弟都端著酒杯忘了放下。紗衣上綴著的細小銀片在燭火下閃爍,像一捧被揉碎了的星光,隨著她旋轉的動作一明一滅地亮著。

小燕子坐在末席,看得眼睛都直了,手裡的筷子一直舉著忘了放下來。紫薇也端著茶盞忘了喝,目光追著含香的舞步轉。賽婭坐在永琪旁邊,手裡攥著永琪的袖口,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含香的旋轉變幻——賽婭也是從西域來的,可她跳的是回疆的烈性舞,大開大合,滿場都是馬蹄踏塵的颯爽,從來沒見過有人能把一支舞跳得像一首無聲的歌。

一曲舞畢,含香收住旋轉的腳步站定,微微欠了欠身。她的氣息只是略略急了些,面上依然平靜。她抬起眼來,目光越過滿座的賓客和杯盞,在乾隆臉上停了一瞬,然後垂了下去,退回座位上坐好,重新低下了眉眼。

宴席散後,乾隆走在回乾清宮的路上,小路子提燈跟在身後。他走了一段路忽然放慢了步子,問了一句:“你覺得那位含香姑娘如何?”

小路子不敢亂評價,斟酌著回了一句:“奴才瞧著,那位姑娘跳舞的時候像……像在跟誰告別。”

乾隆沒有再接話。他繼續往前走,夜風把他袍角吹起來又放下,御花園裡殘留的酒宴香氣和冬末草木將蘇未蘇的氣息混在一起,一層一層地疊在夜風裡。他想起方才含香跳舞時那雙眼睛,目光很平,可平得像一池沒有出口的水。他在心裡把上一世走過的路又走了一遍——含香、蒙丹、小燕子幫他們出逃,滿城風雨,最後他還是放了手。這一世,他不打算再走那條老路了。含香會來,會走,會跟她想跟的人去她想去的方向,他不會攔,也不會設一道需要她偷偷翻過去的牆。

他推開了乾清宮的門,燈盞還亮著,案角那盆薄荷葉在燭火下靜靜地綠著。他坐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溫茶,喝了一口,望著窗紙上映著的自己模糊的輪廓出了一會兒神,然後把茶盞放下,拿起了今早送來、擱了一整日都沒來得及翻的那本新縣誌,翻開了第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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