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皇阿瑪的護崽日常》第102章 暗隙(1)

作者:川緣·5天前

過了黃河之後,蒙丹的話更少了。

馬車碾過土路揚起一片黃塵,蒙丹坐在車轅上,背微微佝著,手裡的韁繩鬆鬆搭著。他不再側過頭隔著簾子問她“渴不渴”“累不累”,只在每到一個鎮子停下車時,跳下去拴好馬,然後去客棧開兩間房,剩下的事都交給含香自己料理。

含香開始自己拎包袱下車、自己掀簾子、自己走到櫃檯前問掌櫃熱水在哪兒。她做這些事的時候沒有抱怨,臉色也如常,只是那隻小黃狗似乎察覺了什麼,從車沿上跳下來跟在她腳邊,寸步不離。她彎腰摸了摸狗腦袋,低聲說了句“你倒是還黏人”,狗搖著尾巴蹭了蹭她的手背。

過了黃河又走了四五天,蒙丹第一次衝她皺了眉頭。

那天傍晚在路邊一個茶棚歇腳,含香要了一碗熱茶慢慢喝著,看見茶棚旁邊有人賣新摘的桃花枝,便走過去買了一枝,拿回來插在馬車窗邊的縫隙裡。她做這些的時候蒙丹一直在拴馬,等她回到車旁坐好,蒙丹也坐了上來,趕車走了。走了大約一里路之後蒙丹才開口,聲音悶悶的:“那枝花插在視窗會擋著我看右邊的路。”含香愣了一下,把花枝抽出來拿在手裡,說了句“好”。她把花枝放在自己腿邊,一路攥著,沒有再插回去。那枝桃花在她手裡慢慢蔫了,花瓣的邊緣捲曲起來,變成褐色的細線。

第十三天的時候出了豫北,路兩旁的地勢漸漸開闊起來,麥田被一片一片的荒草地取代了。含香坐在車裡掀著簾子看外面,忽然輕聲說了一句:“蒙丹,你當初在通州的時候,想過去哪兒嗎?”蒙丹的聲音從前面傳過來,隔著一道簾子顯得有些悶:“沒想過。能出來就行。”含香哦了一聲,沒有繼續問,把簾子放下靠著車壁坐了一會兒。小黃狗從她膝上抬起頭來看了看她,又低頭趴了回去,尾巴在地板上輕輕掃了一下,像是替含香嘆了口氣。

那天傍晚住的客棧比前幾天的都小,房間也窄,蒙丹在樓下要了一碗麵吃完就上樓了。含香在樓下多坐了一會兒,小黃狗趴在她腳邊啃一塊骨頭,她給自己要了一碟花生米,慢慢地一顆一顆剝著吃。掌櫃的娘子端了一壺熱茶出來放在她桌上,說“姑娘一個人出門不容易,這壺茶不收錢”。含香抬頭道了聲謝,看著掌櫃娘子轉身回櫃檯裡去了,低著頭慢慢剝完了一碟花生米,把碎殼攏到碗裡收好,站起來上樓去了。

上樓的時候路過蒙丹那間屋子門口,門縫裡透出燈影,鼾聲已經響起來了,沉沉的,像被壓過的銅板。她站在門口聽了一小會兒,轉頭進了隔壁自己的房間,輕輕關上了門。

第二天早上出發的時候,蒙丹坐在車轅上沒有等她。含香自己把包袱放上車,又回頭看了一眼客棧門口那隻昨晚被她餵過骨頭的小黃狗,狗正在門檻上舔爪子。她彎了彎腰,沒有叫它,轉身上了車。等馬車走起來的時候,那隻黃狗忽然從門檻上跳下來,跟在馬車後面跑了一陣,在揚起的一片黃塵裡漸漸變成一個模糊的小點,終於停下來了。含香從車簾縫裡看見它停在官道中間,朝這個方向站了一會兒,掉頭跑回了客棧門口。

那天蒙丹趕車趕得比平時快了些,車輪碾過碎石和坑窪的聲響又密又急。含香被顛得靠不住車壁,伸手扶著車廂邊沿,沒有說話。她低頭看著自己手邊那枝蔫透了的桃花——花瓣已經落了大半,只剩幾片蜷曲的褐色殘瓣還掛在枝頭,梗也乾枯了,輕輕一碰就斷了。她把它拿起來從車窗縫裡扔了出去,枝子落在土路上滾了一滾,被馬車揚起的塵土蓋了一層,很快就看不見了。

那天夜裡住店的時候,蒙丹似乎意識到自己今日趕車太快了。他替含香端了一碗熱湯到她屋裡,擱在桌上說了一句“今天路不好走,顛著你了”,含香正背對著他在鋪床單,回了一句“沒事”。蒙丹在門口站了片刻,說了句“那你早點歇著”,便出去了,替她帶上了門。含香鋪完床單轉過身來,看著桌上那碗還冒著熱氣的湯,走過去端起來喝了一口,鹹淡剛好,是鎮上小店能端出來的最好的東西。她把整碗都喝完了,碗放回桌上,吹了燈躺下去。

夜風從窗戶縫裡滲進來,涼絲絲的。含香躺在黑暗中望著屋頂模糊的梁木輪廓,想起那枝被扔掉的桃花。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想了多久,翻了一個身把被子裹緊了些,終於慢慢合上了眼。窗外的月亮被一片雲遮了大半,只剩一道窄窄的銀邊貼在屋簷上,像是被誰不小心折斷了半截,還沒來得及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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