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皇阿瑪的護崽日常》第104章 石碑(1)

作者:川緣·4天前

石門鎮的第九天,蒙丹把那匹馬的蹄鐵打好了,糧行的活計卻還在幹,說“多攢幾天的盤纏再走”。含香沒有催他,每天替他留晚飯、燒熱水、把他那件蹭破的短褂補好疊整齊放在他屋門口。她做這些事的時候安安靜靜的,不說什麼,蒙丹接了衣裳也沒有道謝。

第十一天傍晚,含香從鎮口的水井打水回來,路過鐵匠鋪的時候聽見裡面傳來蒙丹的聲音。她本來要走過去的,可聽見他說話的語氣帶著一種她很少聽到的急切,腳步便慢了下來。鐵匠鋪的門虛掩著,她站在牆根底下聽見蒙丹在跟鐵匠說話——“你認識往西去的馬幫嗎?”“帶我走一趟,我給工錢。”“越遠越好。”鐵匠的聲音含糊,含香聽不太清他回了什麼,只聽見蒙丹又補了一句:“我這趟出來不是為了帶個女人遊山玩水的,她太慢了,走不動路,我是要回西北去。拖著她能拖到什麼時候?”

含香站在牆根下面,手裡那隻裝滿水的木桶的提手硌著掌心,冰涼的一圈印子。她沒有走進去,也沒有出聲,轉身拎著水桶慢慢走回了客棧。那天晚上她把蒙丹的飯照常放在桌上了,自己回屋沒有吃晚飯。蒙丹回來的時候桌上那碗飯菜已經涼透了,他吃了,吃了之後把碗放在灶臺上,看了一眼含香緊閉的房門,什麼也沒說,回自己屋去了。

又過了兩天,蒙丹說馬幫那邊聯絡好了,兩天後出發,往西走。“馬幫走得快,”他坐在客棧大堂裡,對著含香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沒有看她,落在桌面的木紋上,“你跟得上就跟,跟不上——”他頓了一下,“我留些銀子給你,你自己坐車回京城也行,去別處也行。”

含香坐在他對面,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指甲縫裡還沾著上午洗衣服沒搓乾淨的皂角沫。她沒有抬頭,輕輕“嗯”了一聲。蒙丹看了她一眼,像是有話想說,但最終只是站起來說“我去給馬添料”,出了客棧的門。

兩天後的清早,蒙丹揹著他那隻粗布褡褳站在客棧門口,馬鞍上已經捆好了行囊。他身後站著鐵匠鋪介紹的那個馬幫,三四個人牽著馬等在街口。含香從客棧裡出來的時候穿回了那件淺杏色的薄襖,頭髮重新編了辮子,辮梢的紅繩換了一根新的,是她昨晚上在鎮口雜貨鋪買的。她手裡沒有拎包袱,只攥著一隻巴掌大的小布袋,布袋裡裝著那包小燕子給的藥丸子和幾兩碎銀子。

蒙丹看著她走出來,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大約是在看她有沒有包袱。他開口說:“馬幫只能帶一個人,我跟他們走了,你——”

“我知道。”含香把話接了過來,聲音比他預想的平靜,“你走吧,我不跟了。”

蒙丹的嘴張了張,像是沒想到她會這麼說。他站在客棧門口的臺階上,低頭看著含香,含香也抬頭看著他,兩個人隔著兩級臺階的距離。晨光從街口的屋頂後面漫過來,把蒙丹的影子拉長,正好落在含香的腳前,像一道界限。他看了她幾息,把褡褳往肩頭攏了攏,只說了一句“那你保重”,然後轉身朝街口那幾個馬幫人走去。他走得不快不慢,跨上馬的時候沒有回頭,馬鞭揚了一下,馬蹄踏著石板路的聲響嗒嗒地沿著街面遠去了。

含香站在客棧門口,看著他的背影在晨光裡越來越小,最後拐過街口消失在一片灰藍色的樹影后面。她把攥著小布袋的手指鬆開了,布袋口被她握得溫熱,裡面的碎銀子硌著掌心的紋路。她站了很久,久到客棧老闆娘出來倒水看見她還站在原地,問了一句“姑娘你還好吧”。含香轉過頭來朝老闆娘笑了一下,說:“沒事。老闆娘,鎮上有沒有往京城去的車?”

三天後,一輛運貨的騾車從石門鎮出發往北走,車板上堆著幾袋糧食和兩口大缸,含香坐在車尾的糧袋之間,膝蓋上放著那隻小布袋。趕車的老漢不怎麼說話,偶爾問她“冷了就招呼一聲”,她應了,然後便安安靜靜地坐著看路兩邊的風景往後退。路還是來時的路,麥田、土坡、歪脖子老樹,可她是往北走的。經過那條河的時候她看見了河對岸那叢她離開時小黃狗跑進去的蘆葦,已經枯了大半,新的綠芽正從根部冒出來,密密的一層,浮在水面旁邊。騾車過了河,她沒有叫那隻狗,狗也沒有出來,騾車繼續往前走,把那條河拋在了後面。

石門鎮離京城有半個多月的路程。含香搭了三趟車才走到黃河渡口,渡口的船伕看她一個人拎著小布袋,船錢給她少要了兩個銅板。她站在渡船的甲板上望著黃濁的河水在船底翻湧而過,風把她的辮梢吹得揚起來,她伸手攏了一下,沒有繫緊,由它散開了些。

到京城那日是三月十二。她在城門口下了車,給了趕車的老漢一串銅錢,站在城門樓下仰頭看了看午門的琉璃瓦在春日午後的日光裡反著碎金一樣的光。她深吸了一口氣,往宮門方向走了。守門的侍衛認得她,見她一個人走回來,愣了一下,但還是放了行。她沿著宮道一路走到了乾清宮門口,在臺階下面站住了。小路子從裡面出來看見她,手裡的拂塵差點沒拿穩:“含、含香姑娘?您怎麼回來了?”

含香站在乾清宮門前的臺階下面,抬頭望著那扇她離開時以為是最後一次踏出的宮門,把手裡的布袋攥緊了一些,開口說了一句:“勞煩公公通報一聲,就說含香回來了。皇上若還願意收留,含香往後哪兒都不去了。”

小路子愣了一下,轉身快步進去了。含香站在臺階下面等著,春日的風從御花園的方向穿過來,帶著新開的海棠和泥土解凍後的溼潤氣息,把她額角的碎髮吹起來又放下。那扇門在她面前重新開啟的時候,她跨過門檻走進去,看見乾隆正從案後站起來望著她。她走到他面前停住,彎下腰行了一個端端正正的禮,站起身來時,聲音平穩得像一池被風吹過後重新靜下來的水:“皇上,含香回來了。”

乾隆看著她站在自己面前的模樣——衣裳舊了,辮梢的紅繩褪了色,一路風塵讓她整個人比走之前清減了幾分。可她站在那裡的時候背脊是直的,目光是清亮的,和上一次站在這裡時那種隔著一層霧的安靜不同了。他低頭看了一眼她腳邊那隻攥在手裡的小布袋,布袋口鬆垮垮地敞著,露出裡面幾粒藥丸子的紙角。乾隆沒有問她回來做什麼,只是伸手把她身後那扇半掩的門推開了一些,說了一句:“回來了就好。偏院的屋子還留著,先去歇著,讓御膳房給你做碗熱湯。”

含香站在原地看著他推門的動作,輕輕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彎了一下嘴角,然後沿著宮道往偏院的方向走了。她的步子比走之前慢了些,可每一步都踩得實實在在的,像是終於踩在了一塊不會忽然塌陷的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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