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皇阿瑪的護崽日常》第109章 餘燼(1)

作者:川緣·11天前

李貴人被遷入冷宮後的第七天,含香收到了一個訊息——冷宮裡有人傳話出來,說李貴人想見她一面。

來傳話的是冷宮的一個老嬤嬤,站在偏院門口,佝僂著腰,聲音低得像蚊子哼:“李答應說,她想見您一面。有些話,她不說出來,咽不下去。”含香站在沙棗樹底下看了那老嬤嬤一會兒,轉身進屋裡拿了一隻荷包,裡頭裝了幾兩碎銀子,遞到老嬤嬤手上,說了一句:“勞煩嬤嬤替我帶句話給她——“不管她說什麼,我都不會去的。””

老嬤嬤接了銀子,沒有再多說,弓著腰走了。

含香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轉身回屋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她回頭望了一眼宮牆的方向——冷宮在西邊,和偏院隔了大半個御花園,她看不見那邊,可她能想象李貴人坐在窗邊望著這一片天的樣子。她低下頭,繼續走了。

可李貴人沒有就此罷休。又過了三日,宮裡開始傳起一個說法——含香當初離開京城是去私會情人的,回來之後卻裝作什麼都沒發生,哄得皇上團團轉,如今又擠走了李貴人和陳嬪,下一步不知道還要擠走誰。這話傳得很快,像是有人刻意撒了一把種子,風一吹就到處生根。御花園的灑掃太監在說,膳房的夥計在說,連儲秀宮的劉貴人禁足期間都能隔著牆聽見灑掃的宮女在嚼舌頭。

最先聽到這話的是晴兒。那天她進宮給太后請安,路過御花園的時候聽見假山後面有兩個小宮女在低聲說話,一個說“那個西域女人可真厲害,出去一趟回來還能讓皇上這麼寵”,另一個接道“可不是嘛,李貴人說了句不該說的就被打發去冷宮了,誰知道下一個是誰”。晴兒站在假山外面聽完了那段話,沒有走過去呵斥,而是讓身後跟著的宮女記下了那兩個人的長相,隨後轉身去了乾清宮。

乾隆聽完晴兒的轉述,擱下了硃筆。他沒有拍桌子,只對晴兒說了一句“知道了”,然後叫了小路子進來,讓他把假山後面那兩個小宮女提到永巷去審。晴兒從乾清宮出來的時候,在門口碰見了含香。含香正端著一隻小瓷碗走來,碗裡是新熬的銀耳羹,看見晴兒站在門口,便停了一步。晴兒看著她,開口說了一句:“宮裡有些閒話,你別往心裡去。皇上已經在查了,傳話的人跑不了。”含香端著那隻瓷碗站了一息,然後彎起嘴角笑了一下:“沒事。我從前聽過的比這難聽的多。”

當天傍晚,那兩個小宮女在永巷招了。說是有人給了她們銀子,讓她們在御花園裡說那些話,給銀子的人是個面生的太監,穿著儲秀宮的號衣。那太監被找到的時候正在儲秀宮後院劈柴,手裡那把斧頭攥得緊緊的,可看到侍衛圍過來的時候他也沒反抗,把斧頭往地上一扔,跪下了。他招供說是劉貴人讓他傳的話——劉貴人禁足期間心裡不安,怕下一個輪到自己,便想著先把水攪渾,讓含香在宮裡待不下去。只要含香走了,皇上就不會再追究她們幾個的事。那太監還說,劉貴人手裡還留著一封李貴人在冷宮裡偷偷託人送出來的信,信上寫著“若要翻盤,需從含香在京外的行蹤下手”。

那封信被肖劍的人從儲秀宮的佛龕底下搜了出來。信紙薄薄一張,上面的字跡是李貴人的,內容是教劉貴人如何在宮外查含香從石門鎮回京的詳細路線,找人證說她“與男子私奔不成才回宮”,只要坐實了“私奔”的名聲,皇上即便再寵她也礙不過顏面。乾隆看完那封信,讓人把李貴人和劉貴人的處置一併改了。李貴人廢為庶人,遷出冷宮,送入尼姑庵終生不得出;劉貴人廢為庶人,逐出宮去,貶為平民,永不許再入京城。

兩道旨意發出去的那天,含香正在偏院的鞦韆架上坐著。她沒有去打聽結果,只坐在鞦韆上慢慢地蕩,腳尖點著地面劃出一道淺淺的弧。沙棗樹的葉子在春末的風裡沙沙響著,日頭已經西斜了,把整面院牆染成了暖橘色。小燕子從院門口探頭進來,看見含香坐在鞦韆上晃著,愣了一下才走進來,在她旁邊蹲下,仰頭看著她說:“含香姐姐,那兩個人被髮落了。以後不會有人再傳那些話給你聽了。”

含香低頭看著小燕子蹲在自己面前的模樣,鞦韆在她身下慢慢停了下來。她伸手摸了摸小燕子的頭頂,然後彎腰輕輕抱了她一下,鬆開來的時候笑了一下,那笑容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樣,是從心裡浮上來的,穩穩當當的,不搖晃。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合在一處,像是兩棵捱得很近的樹,根鬚在地下悄悄碰了碰,誰也不覺得擠。

那天晚上含香去乾清宮送銀耳羹的時候,乾隆正坐在燈下批摺子。她把瓷碗放在案角,沒有立刻走,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他批摺子的側影,忽然開口說了一句:“皇上,含香明日想去御花園走走。一個人。”乾隆的筆尖沒有停,可他的嘴角彎了一下,回了一句:“明日御花園牡丹該謝了,海棠正好。往東邊走,那一片海棠開得盛。”含香應了一聲“好”,轉身輕手輕腳地出去了。

第二天她果然一個人去了御花園東邊那片海棠林。海棠花開得正盛,密密匝匝的粉白花朵壓滿了枝頭,風一過便落下一陣花雨。她站在花樹底下仰頭看了一會兒,伸手接了一朵落在掌心裡的花瓣,又低頭輕輕吹了一口氣把它送走了。她沿著小徑慢慢走了半圈,回到偏院門口的時候,發現乾隆正揹著手站在沙棗樹底下等她,見她推門進來,只說了一句:“御膳房做了新藕粉,朕讓人送了些來,放在你桌上。”

含香站在院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暮春的風把沙棗樹的葉子吹得響成一片,細碎的、連綿的,像是誰在遠處輕輕鼓掌。她走過來在他旁邊站定,兩個人並肩站在樹下看著那片被夕陽染成暖金的天色,誰也沒有再說話。過了片刻她偏過頭去,看見他握著的那隻手裡捏著一片剛落下來的海棠花瓣,薄薄的,在夕光裡透過去能看見背面淡淡的脈絡,像是誰用極細的筆在上面畫了一張看不見的地圖,每一根線條都通往同一個方向。她收回目光,低頭輕輕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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