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皇阿瑪的護崽日常》第111章 暗訟(1)

作者:川緣·9天前

那碟沙棗花糕被太后吃完之後,慈寧宮的風向似乎悄悄轉了一寸。可後宮從來不止三個女人。

五月初三,端午未至,南邊剛回京的德妃遞了一封手摺進乾清宮,摺子寫得極客氣,說“臣妾離宮數月,聽聞宮中新來了一位含香姑娘,舞姿卓絕,得皇上青眼,臣妾萬分好奇,不知可否請含香姑娘來臣妾宮中一敘”。摺子末尾綴了一行小字:“臣妾久居深宮,耳目閉塞,若有失禮之處,還望皇上恕罪。”

德妃是先帝留下的遺妃,輩分比太后低半截,卻比後宮任何人都多了一重體面。她從不爭寵,也從不站隊,安靜地住在宮中最僻靜的殿宇裡,平日裡只抄經禮佛,偶爾去慈寧宮陪太后坐一坐。這樣一個從不開口的人忽然遞了摺子,乾隆端著茶盞讀完了最後那行小字,把摺子擱在案角,沒有立刻批覆。

當日午後,德妃宮裡的宮女來偏院送了張帖子,說“德妃娘娘備了素茶,想請含香姑娘過去坐坐”。含香接了帖子,坐在廊下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沒有猶豫太久便換了件素淨衣裳,跟著宮女去了。德妃住在宮中最西側的靜心閣,院門常年半掩著,門口種了一叢青竹,風過時沙沙作響,像是替住在這裡的人濾掉了大半人聲。

含香進了靜心閣的時候,德妃正跪在佛堂裡捻珠。她五十來歲,眉眼之間有一種時間沉澱下來的沉靜,像一池被山石圍住的水,沒有出口,所以也從不晃動。她聽見腳步聲並沒有起身,唸完手中的一串佛珠才慢慢站起來,轉身看了一眼含香,上下打量了她片刻,開口說的第一句話是:“你就是那個跟男人跑出去又跑回來的姑娘?”

含香站在佛堂門口,迎著德妃的目光沒有迴避,答了一句:“是。”

德妃點了點頭,走到旁邊的茶案前坐下,替自己斟了一盞茶,又替含香斟了一盞,推到她面前。“哀家不問你去哪裡做了什麼,那都是你的事。”德妃端起自己的茶盞抿了一口,“哀家只問你一句話——你回來,是為了留在這裡,還是為了把自己放在這裡等著哪一天再被人帶走?”

含香沒有端那盞茶。她看著德妃的眼睛,那裡面沒有什麼惡意,可也沒有善意,只是一種旁觀者拿著剪刀走近花枝時那種冷靜的好奇。她沉默了幾息,開口說:“含香回來的時候,沒有想過會不會再被帶走。含香只是想回來,就回來了。如果哪一天含香想走了,含香會自己走,不會等別人來帶。”

德妃端著茶盞的手在半空停了一瞬,然後她放下茶盞,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不算是笑,只是像被什麼輕輕碰了一下。她伸手把含香面前那盞茶往前推了推:“茶涼了就不好喝了。喝完了回去吧,不必再來第二次了。”含香端起茶盞喝了,茶是涼的,入口微苦,可回甘很快。她放下茶盞起身告退,走到院門口的時候德妃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你若真的安了心,不會有人再動你。”含香沒有回頭,推開竹門走了出去。

可德妃的帖子遞出去之後,後宮的風又變了個方向。德妃誰也沒有偏袒,可她那句話傳出去之後,被許多人解讀成了不同的意思——有人說德妃娘娘問過了,問完就沒下文了,說明那個含香自己露了怯;有人說德妃娘娘沒有為難她,說明連德妃都認可她了;還有人兩頭都不信,只是看見風向不明,先往牆根底下縮了縮。

真正在等的人,是長春宮那位一直沒有露面的婉嬪。婉嬪是乾隆登基後的第一批妃嬪,入宮十一年,位分不低不高的,上不去也下不來。她不爭,但她看得見每一道縫。含香跟蒙丹出去又回來的事,別人當做閒話,她是認真記在心裡的。她記著時間、路線、天數,也記著石門鎮那個鐵匠鋪子旁有人看見過一男一女在爭執。她把這些事攢著,像攢一把磨好了刃的碎石,收在袖口裡,等著一個能揚出去的時辰。

端午前一日,婉嬪去慈寧宮給太后送新做的香囊,在暖閣裡陪太后說了小半個時辰的話。她說話的聲音一直不大,句句都是關於節氣的安排和宮裡的日常。可說到最後,她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輕聲提了一句:“聽說含香姑娘從前在回部的時候習的是另一種禮俗,太后娘娘若覺得她閤眼緣,臣妾想著,是不是該請一位教引嬤嬤來替她講一講宮裡的規矩?畢竟皇上身邊的人,總要處處都體面才行。”

婉嬪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淡淡的,像是在替旁人著想。太后捻佛珠的手沒有停,目光也沒有抬起來看她,只應了一句“哀家知道了”。婉嬪便沒有再繼續,起身告退了。

等她走遠了,太后才把佛珠放下,端起那盞已經涼了的茶喝了一口。她望著門口的方向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對身邊的嬤嬤說了一句:“傳哀家的話,請含香明日來慈寧宮用膳。”嬤嬤應聲去了,太后重新捻起佛珠,望著窗外暮色裡漸漸暗下來的竹林,那叢青竹在風裡輕輕晃動,枝葉交疊著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是有人在暗處翻著一本薄薄的書冊,翻了一頁,又翻了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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