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皇阿瑪的護崽日常》第114章 西風(1)

作者:川緣·11天前

含香妹妹進宮的第五天,偏院來了一個來自西北的驛使,滿身風塵,跪在含香面前遞了一封信。信是阿里和卓親筆,字跡潦草,墨跡斑駁,像是倉促寫就。信上只有幾行字,說的卻不是兒女情長,而是一樁大禍——回部邊境的部落起了內亂,阿里和卓被捲入其中,如今被困在烏什城外的莊子裡,回不去也出不來,聯絡的通道已經斷了三天,生死未卜。

含香看完信的時候,整個人坐在沙棗樹底下的石凳上一動不動,連捏著信紙的手指都沒有顫抖,可嘴唇的弧度從微微抿著變成了一條直線。她坐了許久,久到沙棗樹的影子在腳邊挪了一寸半寸,才站起來把信紙疊好,進屋換了一件素淨衣裳去了乾清宮。

她把信遞給乾隆的時候沒有開口求什麼,只是站在案前等他看完。乾隆把信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抬起頭來看她,她站在案前的日光裡,脊背挺直如初,可眼下有一層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極淡的青灰色。

“朕派一隊人去接你阿爸。”乾隆把信放回桌上,聲音不高不低,“爾康帶兵,走官道到涼州換馬,再快馬趕去烏什城。你阿爸只要還活著,朕的人不會讓他死在那座莊子裡。”

含香站在案前,嘴唇翕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可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她張了張嘴又閉上了,最後只是彎下腰行了一個極深的禮,額頭低到手背的高度,久久沒有直起身來。乾隆伸手虛扶了一下她的肩膀,說了一句“起來,去收拾幾件你阿爸用得上的厚衣裳,讓爾康帶上”。含香直起身來的時候眼眶是溼的,可她一直倔強地沒有讓那兩片水光落下,只用力點了點頭,轉身快步出去了。

訊息傳得很快。當天下午紫薇就知道了。她正在自己屋裡翻一本舊繡樣冊子,聽見爾康推門進來的腳步聲就抬起頭看他。爾康站在門口,身上還沒有換下侍衛服,肩頭還沾著午後巡邏時落的細灰。他看著紫薇,開口說了一句:“皇上派我去西北,最遲明早出發。”紫薇手裡的繡樣冊子合上了,她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仰頭看了他一會兒,沒有說“我不讓你去”,也沒有問“什麼時候回來”,只說了一句:“我幫你收拾行裝。”

那天夜裡紫薇替爾康收拾了一隻青布包袱,裡面疊好了厚衣裳、護膝、一包止血的藥粉和一隻她縫的護心小袋,袋裡裝了一撮從她家院牆根底下挖的土,用細棉布包了縫嚴實,說“帶著故鄉的土,走再遠也不怕迷路”。爾康接過那隻包袱的時候,低頭摸了摸護心袋的邊角,針腳走得密而齊整,是紫薇連夜趕出來的。他沒有說什麼,只把她輕輕攏進懷裡抱了一會兒,然後鬆開她,把包袱挎上了肩頭。

第二天清早天還沒亮透,爾康帶著三十名騎兵出了城門。紫薇沒有去送,站在自己院牆根底下望著西北方向的天空,天邊有一層淡青色的薄雲,邊緣被初升的日光染了一線暖金。小燕子跑來找她的時候,看見她正站在牆根底下望著天發呆,沒有出聲打擾,也站在旁邊學她的樣子望了一會兒天,兩個人並肩站著,誰都沒說話。

含香那天把自己關在偏院的小佛堂裡唸了整整一天的經,不是為自己求的,是為遠在千里之外的阿里和卓。妹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看見姐姐面色有些發白,蹲在旁邊替姐姐遞了幾次茶,又默默退出去,趴在院子裡的沙棗樹底下拿樹枝畫圈。小燕子路過偏院的時候進去看了一次,含香正跪在蒲團上,腰背挺得筆直,側臉的輪廓在窗紙透進來的日光裡顯得格外分明。小燕子沒有叫她,退出去替她帶上了門。

傍晚乾隆批完摺子之後沒有直接回寢殿,繞路去了一趟偏院。院門虛掩著,他從門縫裡看見含香正跪在佛堂裡,身上的衣裳還是早上那件,沒有換過,髮辮微微散了幾縷。他沒有進去,在院門口站了一小會兒,然後轉身沿著來路走了,走到御花園拐角的時候看見小燕子正蹲在花壇邊上拿草莖逗螞蟻,走過去停了一步,說了一句:“去含香那裡陪她說說話。別讓她一個人跪到半夜。”小燕子抬頭應了一聲“知道了”,扔了草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就往偏院方向跑了。

小燕子進佛堂的時候,含香正從蒲團上慢慢站起來,膝蓋跪得太久了,站起來的時候微微踉蹌了一下。小燕子趕緊上前扶了她一把,兩個人在蒲團旁邊的矮凳上坐下來,小燕子握著含香的手,沒有說話,只是陪她坐著。窗外暮色從院牆上方漸漸漫過來,佛堂裡的燭火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捱得很近,像兩棵被風往同一側吹斜了的樹。過了一陣,含香忽然輕輕開口說了一句:“小燕子,我現在才知道,有人替你把門推著不關住的那種感覺,和沒有門的感覺是不一樣的。”小燕子攥著她的手又緊了緊,說了一句“嗯,我知道”。沙棗樹的葉子在晚風裡沙沙響著,一聲一聲的,連綿不絕,像誰在很遠的地方念著一篇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唸完的長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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