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皇阿瑪的護崽日常》第133章 泥痕(1)

作者:川緣·6天前

含香是在第二天天亮之後才真正開始推敲後院那件事的。

她坐在廊下,手裡攥著昨夜從妹妹袖口找到的一小片泥痕。泥土是溼的,帶有青苔的氣味,不是如意閣院裡的那種沙土——沙棗樹下的土偏幹,而這片泥土溼潤、發黑,還混著碾碎的青苔屑,更像是從某處常年不見陽光的牆角帶出來的。

她叫來春蘭,把這片泥痕放在桌面上。春蘭低頭看了一眼,她的目光微微頓了一下,隨即開口:“貴人,這種青苔在靜心閣東牆根底下長得很厚,那裡不見光,常年陰溼。”

含香把泥痕收進帕子裡,沒有多說什麼,只讓春蘭去灶房煮粥了。

當天下午,含香藉著去御花園散步的機會,讓人抬了一頂小轎從靜心閣後面那條窄巷繞了過去。她沒有讓人停轎,只在轎簾縫隙裡往外看了一眼——靜心閣東牆根底下確實生著一層厚厚的青苔,深綠色的,像一塊被反覆澆溼又曬乾了的舊毯子,表面有一小片被踩過的新痕。那片新痕的紋路和一個小孩的鞋印差不多大。

含香放下轎簾,讓人繼續往前走。

當天夜裡,春蘭在灶房切菜的時候忽然說了一句:“貴人,奴婢昨夜去取柴的時候,發現灶房後門的柴堆被人動過了。平日柴火碼得齊整的,昨夜中間缺了一捆,像是被人抽走的。奴婢當時沒多想,現在才記起來,那捆柴被抽走之後,後門正好空出了一道縫,人能側身擠過去。”

含香正在燈下翻書,聽見這話的時候翻頁的手停了一拍。她放下書看著春蘭:“你昨夜沒跟我說過這件事。”

春蘭放下菜刀,轉身面對含香:“奴婢昨夜沒說,是因為奴婢當時以為是風吹散的。可方才奴婢去後院收衣裳的時候,看見後門門軸旁的泥地上有一道淺淺的拖痕,像是有人把柴捆拖走了,又從後院門縫裡擠出去過。”含香站起來走到灶房後門,春蘭提著燈跟在後面。燈焰照亮了門軸旁的泥地,那道拖痕確實存在,拖痕的朝向是從灶房向外,延伸到後門門檻處便消失了。門檻邊緣有幾道平行的細劃痕,像是什麼人從那道縫隙裡側身擠過時衣裳下襬蹭到了木頭上。

含香蹲下來用手摸了摸那道拖痕,泥土還是松的,大約是昨夜或今早留下的。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看了那道痕很久。

第三天一早,含香去了靜心閣。這回她直接推開了那扇半掩的竹門走進去,佛堂的燈還亮著,德妃正跪在蒲團上捻珠。含香走到佛堂門口站定,把掌心那方帕子攤開,露出裡面那一片裹著青苔的泥痕。她開口說了一句:“德妃娘娘靜心閣東牆根底下的青苔,長得真好。”

德妃捻佛珠的手沒有停,但有一瞬她捻珠的速度微微加快了一絲,然後又恢復了原樣。她沒有回頭,只說了一句:“和貴人喜歡青苔?”

“含香不喜歡青苔。”含香的聲音不高不低,像在說一件已經不必爭辯的事,“含香只是想知道,誰把一個六歲的孩子推到了水缸裡。佟宛晴已經被關起來了,她不可能翻牆出來。靜心閣離如意閣隔了大半個御花園,可這片青苔出現在了一個被推落水的小姑娘的衣袖上。”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看著德妃的背影,“德妃娘娘那日派人去如意閣後院取柴的時候,有沒有看見水缸邊沿那塊滑腳的皂角?”

德妃終於停住了捻珠的手。她慢慢站起來轉過身面對含香,昏黃的燈影在她臉上晃著,把她眼角的紋路映得像一張被揉過又展平了的舊紙,摺痕還在,只是看不見了。她看著含香掌心裡那方帕子,開口說了一句:“哀家沒有推那個孩子。”

含香看著她:“可德妃娘娘知道有人會推她。”

德妃沉默了很久。佛堂裡的燭火跳了一下,把兩個人的影子在牆壁上晃了晃。她垂下眼,聲音低了些:“哀家只是讓人在合適的時候把後門的柴抽走。至於誰會從那裡過去、過去做什麼,哀家沒有問,也不想問。”她重新抬起頭來看著含香,目光平穩如舊,“哀家只是想讓這宮裡少一個回部來的貴人。孩子的事,哀家沒有想到。”

含香把帕子重新疊好放回袖中,看著德妃的眼睛,說了一句:“含香的孩子若沒有了,回部和大清之間就會起裂痕,太后會傷心,皇上會為難。德妃娘娘算得很遠,可算漏了一件事——含香不會讓她有事。”她說完這句話,轉身走出了佛堂。

竹門在她身後合攏的時候發出一聲細長的吱呀聲。含香沿著靜心閣外的窄巷往回走,日光從牆頭上方照下來,把她面前的青石地面曬得微微發亮。她走了一段路之後腳步慢了下來,伸手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那層弧度在衣料底下很淺,淺到不仔細摸幾乎感覺不到。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覆在小腹上的輪廓,又抬眼望了一眼前方的路,然後繼續走了。

那天傍晚,德妃讓人送了一封信到乾清宮。信很短,只有一行字:“臣妾年邁昏聵,願自請出宮別居,從此不問宮中事。”乾隆批了一個“準”字,讓人把信退了回去。三天後,德妃搬出了靜心閣,帶著兩隻樟木箱子住進了城郊一處先帝舊園裡。馬車出城門的時候她掀開簾子往後看了片刻,午門的琉璃瓦在夕陽裡泛著金光,遠遠的像一小片被鑲在灰藍色天際線上的碎片。她沒有再回頭,放下簾子坐回了車裡,馬車沿著官道不緊不慢地走遠了,車輪碾過落葉的細響在暮色裡漸漸模糊,最後融進了遠處村落升起的炊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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