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光透過琉璃窗灑進瓊薇殿時，雲嬌兮已經把自己從被窩裡拔了出來。
不是她不想賴床，是她壓根沒睡踏實。
昨晚翻來覆去想了一整夜，從千昭熠那雙琉璃灰的眼睛想到他被結界彈飛時那聲沉悶的撞擊，又從撞擊想到千道流那張不怒自威的臉。
想來想去，得出一個結論：不管這祖孫倆之間有什麼過節，都不是她一個六歲小孩能插手的。
她能做的，就是在能力範圍內多往熠光殿跑幾趟，至少讓那個被關了十一年的漂亮哥哥知道，這世上還有人記得他。
但今天她有要事要做，可能是去不了。
昨天晚飯時金鱷鬥羅親自來通知她，由於光翎被禁足九個月，她的修煉不能斷，六位供奉按照從大到小的順序每人輪值四十五天，今天是第一天，輪到大供奉千道流親自授課。
千道流的課，借她一百個膽子也不敢遲到。
洗漱、換勁裝、扎丸子頭、檢查腰間匕首和飛鏢，一套流程行雲流水。
雲嬌兮對著銅鏡拍了拍自己的小臉，又用力揉了揉眼睛，把昨晚失眠留下的淺淺黑眼圈揉得紅潤了些，才推門出去。
天使主殿的側殿被臨時改成了修煉室。
千道流已經等在殿中，銀白長髮一絲不苟地束在腦後，金瞳微斂，負手立於殿中央。
他沒有穿平日裡那件繁複厚重的大供奉禮袍，換了一身剪裁簡潔的素銀勁裝，袖口收緊，衣襬及膝，整個人少了幾分威嚴肅穆，多了幾分利落幹練。
即便如此，那股九十九級封號鬥羅的壓迫感依然像一座沉默的山，不需要刻意釋放，光是站在那裡就讓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雲嬌兮深吸一口氣，邁著小短腿噔噔噔跑到他面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雙手交疊在身前，規規矩矩地彎腰行禮：“大舅舅早安。”
千道流低頭看了她一眼。
小傢伙今天穿了一身藏藍色勁裝，領口和袖口滾著銀邊，襯得她整個人精神又利落。
丸子頭扎得緊緊的，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雙狹長上揚的狐狸眼，眼底雖然有一點點沒睡好的血絲，但目光清亮，精氣神十足。
他心裡微微點頭，面上卻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淡淡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我要教你的事，你知道了吧。”他用的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雲嬌兮乖巧地點頭：“二舅舅昨天跟我說了，師父被罰禁足九個月，所以我的修煉由六位舅舅輪流負責，從大到小，今天是第一天，是大舅舅教我。”
千道流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動——金鱷那個大嘴巴，連“從大到小”這種話都跟孩子說了。
不過這樣也好，省得他再解釋一遍。
“你師父教你的主要是弓箭技巧和魂力基礎，這些你在禁足期間依然可以自己練習。”
千道流垂眸看著她，語氣平淡卻條理分明：“輪到我這裡，教你的東西只有一樣——威壓掌控。”
雲嬌兮眨了眨眼。
千道流繼續道：“你天生精神力遠超同級，又有淨化領域加持，威壓的底子比同齡人好得太多，但底子好不等於用得好，你現在釋放威壓的方式還是最原始的全域擴散，浪費大、精度差、容易誤傷，遇到真正的高手，這點威壓連對方的護體魂力都撼動不了。”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見雲嬌兮仰著小臉聽得認真，沒有半點走神的意思，語氣便略微放緩了些：“所以我要教你的，是將彌散無章的威壓凝練為可收放自如的‘精神針’，這門技法名叫神光鍛魂，以神聖天使武魂的光明本源為引，淬鍊你的精神之海，將你的威壓從一大片霧氣打磨成一根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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