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開錦繡:主宰人生》第4章 結仇(1)

作者:曦言sir·3天前

庭芸是個心思細密的姑娘,自那日與趙凌、庭茁在樓下鬧了一齣之後,她便愈發留心起趙凌的舉止來。她藉著探望庭茁的名義,隔三差五往庭茁院中跑,明面上是照顧兄長,實則暗暗觀察趙凌出入時留下的蛛絲馬跡。一日午後,庭茁院中的床上留下了精鹽,庭芸路過時目光隨意一掠,卻忽然頓住了—那鹽粒呈細白之色,在日光下隱隱泛著微青的光澤,絕非尋常市井所售之粗鹽。

庭芸連夜將此前種種疑點串聯起來:趙凌初來乍到時那些破綻重重的說辭、他對鹽道之事的熟稔、他口口聲聲要追查“九尾蛟”卻又處處避開私鹽販運細節的矛盾,再到眼下這包精鹽……她幾乎可以斷定,眼前這個趙凌,便是那夥私鹽販子口中的九尾蛟本尊。

可猜測終究是猜測,庭芸還需一錘定音的實據。她思來想去,決定從俞夫人那裡入手試探。俞夫人與鹽道上的故舊素有往來,庭芸藉著一同品茶的機會,旁敲側擊地問了些,俞夫人的態度表明了一切。

有了這層印證,庭芸再不猶豫。她當即讓人去尋九尾蛟的死對頭鹽商馮老四。馮老四在鹽道上經營多年,與九尾蛟結怨甚深,若見到趙凌本人,定能一眼認出。庭芸安排得縝密,只待馮老四一到,便可在趙凌不備之時當場指認。可她萬萬沒有料到,趙凌的身手那般好,竟然突破重圍逃了出去。

庭芸又氣又急,這些年她跟在姐姐身邊學了不少掌家的本事,可頭一回獨自操持這樣大的事,便被對方搶先一步逃了。她不甘心,坐在書房裡咬牙想了半晌,忽然一拍桌子,喚來心腹丫鬟:“你去官府遞狀子,就說趙凌假扮欽差,騙了我傅家一萬兩白銀,讓他們即刻發海捕文書!”她到底年輕氣盛,想著若加上“詐取官銀”的罪名,趙凌便是插翅也難逃。

可她的話音才落,知微便推門進來了。

知微顯然是得了訊息匆匆趕來,鬢邊還沾著院外海棠的落瓣,面上的神色卻沉穩如常。她走到庭芸面前,輕輕按住她攥緊的拳頭,語氣溫和卻不失鄭重:“妹妹可知,鹽務一事向來牽涉甚廣,朝廷、地方、鹽商、甚至沿途州縣,無數雙眼睛都盯著咱們傅家。你若去官府說趙凌騙了府上一萬兩銀子,外人頭一個想問的便是:傅家一個鹽商,為何會輕易拿出萬兩白銀給一個陌生人?旁人不會覺得趙凌高明,只會覺得咱們傅家錢多到隨手可擲。屆時鹽運使司的人查下來,問你這萬兩銀子從何而來、可有賬目、走的是哪條路子,你如何作答?”

庭芸臉上的憤然之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層薄薄的白。她怔怔地看著知微,許久才喃喃道:“是我想岔了。若官府真的查下來,反倒把咱們傅家架在火上烤。”

知微點了點頭,走到桌案邊,隨手拿起一張草紙,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瞬,然後提筆蘸墨,寫下幾行字,遞給庭芸看:“你去傳話給官府,換個說法——就說趙凌偷了傅家費盡心力收集的提純精鹽秘方。那秘方是鹽業立身的根本,於國於民都有大利。傅家願重金懸賞,凡能提供趙凌行蹤者,賞銀五十兩;凡能將趙凌扭送官府者,賞銀百兩。如此一來,人人皆可動手,且理直氣壯。”

庭芸一字一句地看完,眼睛漸漸亮了起來,隨即又有些羞愧地低了頭:“姐姐果然想得周全。”

知微將草紙遞給秋雪,吩咐她立刻去辦。秋雪應聲快步出了門,屋裡一時只剩姐妹二人。庭芸摟住知微的胳膊,將臉埋在她的肩頭,悶聲道:“姐姐,你說我是不是太莽撞了……差一點就把傅家推到了懸崖邊上。”

知微沒有責備她,只伸手輕輕梳理著她散落的一縷碎髮,溫聲道:“你頭一回獨自拿主意,能做到這一步已經很好了。吃一塹長一智,下回再遇事,多轉幾個彎便是。”

訊息一齣,果然如知微所料,滿城沸沸揚揚。那提純精鹽秘方的名頭著實響亮,但凡與鹽道上沾點邊的人,誰不想得了那方子一飛沖天?於是不止官府在追,連各路鹽商、江湖閒漢、甚至趙凌昔日一同走貨的結拜兄弟都動了心思。那些人原是與趙凌同夥的,如今聽說他獨吞秘方卻不告知眾人,紛紛恨得咬牙,認定他藏了私心、背了盟約。幾日之內,趙凌的幾位舊兄弟便與他徹底撕破了臉。

這樁事傳到俞夫人耳中時,她正坐在花廳裡吃茶。聽心腹嬤嬤將前因後果細細稟報了一遍,俞夫人放下茶盞,眼底的滿意之色幾乎不加遮掩。她緩緩點了點頭,對身旁的嬤嬤道:“傅家那位九姑娘,看著年紀小、性子柔,可這一樁事辦得又準又穩,查得出真偽、調得動人手、還懂得借力打力。這等心智,嫁入咱們侯府也撐得起門面。”嬤嬤笑著應和,俞夫人沉吟片刻,便讓人遞了更正式的帖子過去,算是將結親的心思擺在了明面上。

傅太夫人得了這帖子,歡喜得連唸了三聲佛。然而有人歡喜便有人恨。左寧雖然被禁足抄書,可府中的風吹草動她一樣不落地聽著。當她得知俞夫人有了結親之意時,氣得將手中的筆摔在地上,墨汁濺了滿裙襬。她再也坐不住了,趁著看守婆子打盹的間隙,竟一路衝到了前廳。彼時俞夫人正與傅太夫人說話,左寧蓬頭垢面地闖了進來,撲通一聲跪在傅太夫人腳前,聲淚俱下地哭喊道:“祖母!庭芸不能嫁給俞家!她該嫁到我們左家去!我左家已經立了三座貞節牌坊,只要庭芸嫁過去,我定能替她再掙來第四座!祖母您就看在我替傅家操持這麼多年的份上,成全了這門親吧!”

廳中眾人面面相覷,俞夫人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傅太夫人臉色鐵青,正要發作,知微已從旁快步走了上來。她朝俞夫人欠身致歉,隨即俯身扶住左寧的胳膊,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嫂嫂近日操勞過度,想來是有些神思恍惚了。這府中的事千頭萬緒,嫂嫂身子要緊,知微這就送嫂嫂下去歇息。”她話音未落,身後的幾個丫鬟婆子早已會意,一擁上前,半攙半扶地將左寧從地上架了起來。左寧還想掙扎著說什麼,卻被一個婆子不動聲色地捂住了嘴,轉眼間便拖出了廳外。

待左寧的哭喊聲徹底消失在迴廊盡頭,廳中重新恢復了平靜。知微轉過身來,面上已換了一副歉然的笑意,對俞夫人道:“讓夫人見笑了。大嫂這些日子身子不好,大夫囑咐要靜養,今日大約是糊塗了。”俞夫人看了知微一眼,那目光裡帶著幾分瞭然、幾分欣賞,只輕輕笑了笑,沒有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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