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開錦繡:主宰人生》第21章 蠢貨,這個蠢貨(1)

作者:曦言sir·11天前

知微的身影消失在廊道盡頭之後,十六爺立在原地沒有動,只將目光從門口收回,緩緩落在了牆角那件藕荷色的外袍上。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袖口尚未乾透的水漬,沉聲道:“叫兆先生來。”

片刻後,兆先生推門而入。他一眼掃過地上散落的碎瓷、歪倒的茶桌,以及那件被遠遠拋在角落的女子外袍,心頭便是一凜,卻識趣地一個字也沒有多問,只垂手躬身候著。十六爺的語調和平時無異,“你把這件外袍送去給俞夫人,讓她給我一個交代。”可兆先生跟了他這些年,太清楚這種無異才是最危險的訊號,當一個人真正動了怒,反而不會大動干戈。兆先生捧起那件外袍,應了一聲“是”,便快步退了出去。

俞夫人見到那件外袍時,起初還一臉茫然,甚至笑著問了一句“這麼晚了,先生可有何吩咐”。可當那殘餘的香氣若有若無地飄進她的鼻尖,那是她親手交給那侍女的那種香,用完之後只消半個時辰便會徹底散盡,彼時任憑再高明的大夫也查不出痕跡,她的臉色在那一瞬間徹底變了。從頭到腳的涼意像冰水一樣沿著脊背灌下來,她幾乎是一剎那就明白了:她安排給知微的那一步棋,不知怎的被俞敬修截了去,反手用在了知微一個人的時候。蠢貨!這個蠢貨!

俞夫人強撐著笑臉朝兆先生欠身行禮,語速比平時快了幾分,“是我管束下人不力,竟讓那起子糊塗東西衝撞瞭解小姐和十六爺,實在是……罪該萬死。還請兆先生替我在殿下面前美言幾句,臣婦明日定親自登門賠罪。”兆先生從頭至尾沒有接話,只不鹹不淡地點了一下頭,便轉身走了。那一個點頭落在俞夫人眼裡,比明著罵她還要讓她難堪。

兆先生的身影徹底消失之後,俞夫人臉上的笑意便像被一把刀颳了個乾淨。她陰沉著臉,帶著束嬤嬤徑直衝進了俞敬修的書房,門一推開,上前便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甩在他臉上。俞敬修被打得偏過頭去,半邊臉頰瞬間浮起幾道紅痕,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瞪著她:“母親!”俞夫人的手還在發顫,聲音卻尖利得幾乎變了調:“蠢貨!你怎麼敢!你知不知道你幹了什麼好事!”

俞敬修退了兩步,梗著脖子道:“我不過是算計了那傅三姑娘而已,母親何故發這麼大的火?你本來不也打算讓她給我做妾麼?我不願意,有什麼不對?”

俞夫人氣得渾身發抖,上前一步指著他的鼻子,幾乎是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吐:“你算計傅三?若只是傅三,我今日便不會打你這一巴掌!你可知道你衝撞的是誰?你那一把藥下去,連貴人都中了招!你是要拉著整個俞家給你陪葬!你爹和我打拼了半輩子才掙來的這點家業,你是不是非要親手毀了才甘心!”俞夫人說到最後,聲音裡已經帶上了顫抖的哽咽,“我和你爹何等精明的人,怎麼就生了你這麼一個沒有腦子的東西!”

俞敬修被她罵得面色慘白,嘴唇哆嗦了兩下,忽然低吼出聲:“母親何苦要逼我!從小到大,你說一我便不能說二,你讓我往東我便不能往西,連娶誰不娶誰都要你說了算!我已經瘋了!我真的要瘋了!”他的聲音在書房裡迴盪,帶著多年積壓的委屈和怨毒,竟讓俞夫人的腳步不由自主地頓了一頓。

她看著他發紅的眼睛和攥緊的拳頭,沉默了數息,疲憊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聲音已經恢復了平穩,只是那種平穩透著一種徹底的冷淡:“好。從今往後,你娶誰嫁誰,我一概不管。你愛怎麼折騰,便怎麼折騰去。”她說完這句話,不再看俞敬修一眼,轉身便出了書房,步履極快,衣袂帶風。

束嬤嬤緊跟在身後,低聲問:“夫人,現在……”俞夫人腳步不停,只從齒縫裡擠出兩個字:“跪著。”

她徑直趕到十六爺所居的東院,在門外的青石地磚上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廊下夜風蕭蕭,將她的裙襬吹得簌簌作響,她伏低了身子,額頭幾乎貼在地面上,保持那個姿勢一動不動,足足跪了一炷香的功夫。東院的房門才終於“吱呀”一聲從裡面開啟,內侍黃忠玉探出身來,面無波瀾地朝她躬了躬身:“俞夫人,殿下請您進去。”

俞夫人踉蹌著站起身來,膝蓋已經跪得發麻,卻不敢揉,只低著頭快步進了門。屋內燭火通明,十六爺坐在上首,手中不緊不慢地轉著一串青金石手串,目光落在手中的書卷上,並未抬眼看她。俞夫人跪在堂下,將早已準備好的說辭小心翼翼地鋪陳開來:“殿下,今日之事……是臣婦管教不嚴。府上有個丫鬟對敬修生了愛慕之心,便起了攀龍附鳳的歪心思,竟膽大包天在衣物上做了手腳,誤衝撞了殿下與解三姑娘。那丫鬟老身已命人處置了,絕不再留後患。”

她一邊說,一邊悄悄抬目觀察十六爺的神色。見對方始終沒有接話,也不曾讓她起身,她心裡那根弦越繃越緊,只得繼續往下添:“臣婦自知有罪,願以俞府珍物贈予解三姑娘,權作賠禮。另外,臣婦再獻一萬兩銀,用於賑濟災民……”

她這番話說完,十六爺終於停下了手中轉動的手串,那串青金石在燭光下泛著幽沉的光,隨著他手指一收,所有的聲響都停了下來。他沒有看她,“罷了。俞大人為國盡忠多年,想來夫人也是一時疏於管教。只是……”他語氣輕描淡寫,“鹽案一事,這次的功賞,俞家就不必再議了。”

俞夫人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卻半點不敢露出不甘之色,連忙伏低了身子:“殿下言重了。助殿下肅清鹽案,本就是俞家分內之事,臣婦不敢邀功。”她說完這句話,只覺得額角已經有細密的汗滲出來,可上方仍然沒有讓她起身的意思。就在她幾乎覺得膝蓋要毀在磚地上的時候,十六爺終於將目光從書卷上抬起,輕飄飄地落在她頭頂。

“只一點”他的聲音不高,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溫和,可那溫和讓人遍體生寒,“別再打她的主意。”

俞夫人的身子猛地一顫,額頭觸地,聲音帶著竭力壓住的誠懇:“臣婦銘記在心,絕不敢再犯。”她跪著等了幾息,見上首沒有別的話了,才低聲道了一句“臣婦告辭”,便弓著身子一步一步退出門去。直到門簾在身後落下,她才直起身來,夜風一吹,後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得透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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