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開錦繡:主宰人生》第8章 事情有變(1)

作者:曦言sir·11天前

知微的反應極快。左寧那邊前腳剛走,她後腳便帶著秋雪和幾個心腹婆子直奔墨玉住的後罩房。墨玉的鋪蓋被疊得整整齊齊,梳妝檯上脂粉盒還留著半開的蓋子,一隻木簪擱在鏡前。可櫃子裡的幾件換洗衣裳不見了,連桌角那本她平日隨手記事的粗紙冊子都被人撕去了大半。知微翻了半晌,只找到半截夾在床板縫隙裡的線頭。那是墨玉給庭芸繡香囊時慣用的青絲線,除此之外,乾乾淨淨,像是有隻手早在她來之前便不慌不忙地將一切痕跡抹了個徹底。

她站在空蕩蕩的屋子中央,攥著那段線頭,指節微微泛白。這幾日闔府上下都沉浸在交換庚帖的喜氣中,竟無一人留意到一個大丫鬟的異樣。她自己也一樣,忙著核對禮單、排宴席、應付各種帖子,竟將妹妹身邊最親近的人疏忽至此。知微閉了閉眼,旋即睜開,吩咐秋雪:“你立刻去查墨玉的家裡人,看她爹孃兄弟近日有沒有反常進項,收到什麼銀錢,見過什麼人。越快越好。”

秋雪應聲而去。知微留在屋中又細細翻檢了一遍,確認再無遺漏,才拂了拂袖上的灰塵走出去。她站在廊下望著漸沉的天色,心裡那道不安的預感越繃越緊。

約莫一個時辰後,秋雪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額上一層細汗,眼底卻亮著幾分急切:“姑娘!奴婢查到了。墨玉家這幾日果然有大筆銀子進賬,鄰居說她娘前日還去綢緞莊扯了一匹新料子,笑得合不攏嘴,說女兒出息了。她爹昨兒個喝了半斤酒,在街口跟人吹噓,說什麼往後不用再受苦了。奴婢已經讓人把他們一家三口都悄悄看住了,一個也沒跑脫。”

知微心頭那塊石頭落地了一半,她用力點了點頭,語氣裡難得帶了幾分激賞:“做得好”“

她當即整理衣裝,帶了兩名穩妥的管事婆子便要出府去親自盤問墨玉家人。可才走到二門處,卻遠遠看見月洞門外一陣嘈雜。她加快腳步走過去,赫然便見庭芸被兩個五大三粗的婆子一左一右架著往外拖。庭芸面色慘白,釵環歪斜,裙襬上沾了泥水,顯然掙扎過,嘴裡還一聲聲喊著“我不去”“姐姐救我”。帶頭的是傅太夫人身邊最得臉的劉嬤嬤,一張老臉板得鐵青,正揮著手讓婆子們將庭芸往門口停著的一輛青呢小轎裡塞。

知微心頭一沉,快步上前攔住了去路,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火氣:“你們這是要做什麼?”

劉嬤嬤皮笑肉不笑地欠了欠身,語氣恭敬卻透著不容更改的強硬:“三小姐,九小姐近日受了驚嚇,身子不適,老夫人吩咐咱們帶九小姐去碧雲庵將養幾日,清清靜靜養養神。三小姐別擋著道了,耽誤了時辰庵裡不好安排。”

知微知道事情絕不簡單,她當即轉身便要往正院去找傅太夫人表明。可她還沒走出幾步,迎面便撞上了正從穿堂裡慢慢走出來的傅太夫人。太夫人身後跟著的,正是左寧。左寧換了一身半舊的素色衣裳,鬢邊那朵紅絹花也摘了,規規矩矩地垂手立在太夫人斜後方,看著比哪一日都恭順安分,可那雙眼睛裡卻透著掩飾不住的志得意滿。

知微只看了她一眼,心裡便明白了大半。她幾步上前,跪在傅太夫人面前,聲音急促卻仍盡力保持著沉穩:“祖母!孫女已經查到了線索,墨玉家中近日有大筆銀錢進賬,必是被人收買,孫女正要帶人去審問她家人,求祖母給孫女一日時間,定能還妹妹一個清白!”

傅太夫人低頭看著她,那雙蒼老的眼睛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痛心、有疲憊、有掙扎,可最終凝成了一層冰冷的無奈。她緩緩搖了搖頭,聲音乾澀得像風吹過枯葉:“知微,停手吧。”

“祖母!”

“夠了。”傅太夫人的聲音陡然抬高了一度,然後迅速壓了下來,像有什麼東西在她喉嚨裡碎成了渣子,“你查下去,要查到誰頭上?查到你大嫂?查到墨玉那一家子?查到了又怎樣?外頭的閒言碎語能收得回來麼?俞家那邊……”她閉了閉眼,沒有再說下去,只揮了揮手。

她身後立刻湧出七八個粗壯婆子,將知微團團圍住。可三小姐平日在府中素有威嚴,那些婆子雖然奉命圍了上來,卻沒有一個敢先動手,只虛張聲勢地伸著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真的去碰知微的衣角。

就在這僵持的一瞬,劉嬤嬤悄無聲息地繞到了知微身後,從袖中抽出一方浸了藥的帕子,猛地捂住了知微的口鼻。知微只來得及掙扎了兩下,藥力便迅速蔓延開來,她的身子一軟,眼前的光景迅速模糊成一片搖晃的昏黃。在徹底失去意識之前,她聽見劉嬤嬤高聲吩咐:“把秋雪秋月也一起看管起來,不許走漏半點風聲!”隨後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與此同時,俞府邊也已翻了天。俞夫人原以為這樁婚事只是傅家內宅的一場風波,只要自己穩得住,等流言散去便好。可她派出去暗中查探的人回來稟報時,卻將她驚得連茶盞都捧不穩了——那左俊傑口口聲聲所說的“私情”,以及墨玉那封血書,背後竟是她自己的兒子俞敬修一手串聯的。俞敬修藉著詩會前後的時機,暗中與左俊傑接上了頭,左俊傑手裡那批“多的是”的肚兜,有一半是俞敬修替他找來的;就連墨玉家中那筆來路不明的銀錢,走賬的線人也隱隱指向侯府一個外院管事的名下。

俞夫人坐在花廳裡,捏著那封密報,手抖得幾乎看不清字跡。她猛地抬起頭,看向坐在下首默不作聲的俞敬修,聲音壓得極低卻透著噬骨的寒意:“你……你竟做出這等事來?”

俞敬修抬起眼,神色平靜得近乎冷淡。他沒有辯解,只是緩緩站起身,朝俞夫人拱了拱手,聲音不高不低,卻字字帶著刀刃般的籌碼:“母親,兒子做這些,只有一個目的——不娶傅九。如今事情已經鬧到了這一步,傅九的名聲毀了,傅家自顧不暇,您若還要強娶她過門,外人怎麼看俞家?兒子那些……手腳要是被翻出來,丟的可不是兒子一個人的臉,是整個俞家的官聲。母親是聰明人,該知道怎麼選。”

俞夫人的嘴唇哆嗦了半晌,終究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看著面前這個自己親手養大的兒子,第一次覺得那張端正的面孔如此陌生。她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日影從花廳的東牆移到了西牆,才緩緩站起身來,聲音像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備轎。去傅家。”

當日下午,俞夫人親自登門,與傅太夫人密談了半個時辰。出來時她面色平靜,只對太夫人欠了欠身,說了一句“九姑娘的事,俞家實屬遺憾,這門親事……便算了吧”。她當天便帶著俞敬修離開了傅府,馬車駛出傅家大門時,沒有回頭。

而傅太夫人坐在空蕩蕩的廳中,雙手撐著桌沿,彷彿一夕之間又老了十歲。左寧從側門款步走了出來,手中捏著那封墨玉的血書,面上掛著溫順的笑,口中說出的話卻冷得像淬了毒的針:“老太太,如今俞家也走了,九妹妹的名聲也壞了。您若是肯把她許給俊傑,我便安安生生地收好這血書,日後閉門替左家掙來第四座貞節牌坊,把裡子面子都給您圓圓地保住。可您若是不肯”她頓了頓,將那血書輕輕展開一角,露出底下暗紅的字跡,“那我便只好帶著這東西,吊死在傅家正門口。到時候滿京城的人都會說,傅家逼死了長媳,因為長媳揭發了九小姐通姦的醜事。老太太,這一筆買賣,可是划得來呢。”

傅太夫人僵坐在那裡,盯著左寧那張含笑的臉。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裡幹得發不出聲音來。窗外最後一縷日光正在沉落,將整個廳堂籠進一片暮色蒼茫裡,那些曾經鮮亮熱鬧的紅綢和金線,此刻都變成了黯淡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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