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開錦繡:主宰人生》第12章 倒是個奇女子(1)

作者:曦言sir·3天前

一路西行,知微謹守著“不添麻煩”的承諾。她換了一身半舊不新的素布衣裳,罩上青紗帷帽,安安靜靜地跟在馬車旁側或坐在後車角落。旁人說話她垂目靜聽,旁人歇腳她便幫著生火燒水,手腳利落卻不顯殷勤,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兆先生原本只當她是個落難的小姐,可一日途中歇息時,見知微順手接過茶銚,淨手、炙茶、碾末、注湯,一套點茶手法行雲流水,湯花勻細綿密,竟比京城許多茶坊裡的老把式還要講究幾分。兆先生端著一盞茶,看了她好幾眼,到底忍不住讚了一聲:“姑娘這手藝,倒叫人刮目相看。”

知微只低低應了句“先生過獎”,便不再多言。

此後幾日,十六爺與兆先生、陌毅等人商議公務時,知微從不靠近。她總是主動尋個遠些的樹下或馬車背後待著,低頭擺弄手邊的東西,彷彿對那屋裡傳出的隻言片語全無好奇。兆先生看在眼裡,暗忖這姑娘不僅茶藝好,更難得的是知道什麼時候該在場、什麼時候該退避,分寸二字,比許多在官場上摸爬滾打多年的人還明白。

可有一日,知微遠遠瞧見十六爺負手立在廊下,雖仍是一貫的從容姿態,眉宇間卻浮著一層極淡的倦色。她一眼便知,定是查鹽一事遇到了打不開的結。

她思忖了片刻,回到自己歇腳的偏屋,鋪開一張素紙,提筆寫下幾行小字,擱下筆吹了吹墨跡,疊好交給兆先生,垂眸道:“勞煩先生轉呈。”兆先生展開一看,紙上只一句話“若要查案,須用生引,可謂上策。”他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精光一閃,也不多問,徑直便將紙箋送進了內室。

不到一盞茶的工夫,知微便被請了進去。

十六爺坐在上首,手中的紙箋擱在桌面上,目光落在她身上,“你這生引二字,作何解?”

知微上前行禮,緩緩開口:“回恩公,知微隨行這幾日,沿途所見餓殍零星、關卡重重,官官相護已非一日之寒。鹽利如山,誰都想分一杯羹,故而人人防範,處處設防。若是拿熟面孔去查,便是遞了拜帖也只換來一通太極推手。但若有一張生面孔,一個他們從未見過、摸不清來路的人,以利為餌,示弱上前,對方的戒心自然會放下一半。待他們把這人當成尋常的過路商賈或投機的掮客,那藏在暗處的線頭,就容易露出來了。”

她說完便垂首退後半步,不再多置一詞,留一室沉默給上位之人慢慢消化。

十六爺聽罷,手中的茶盞放了下來,目光落在她身上,那視線比方才多了一重溫度。他緩緩點了點頭,語調和緩了幾分:“你這主意,極好。若事成,你想要什麼賞賜?”

知微跪了下來,脊背筆直:“回貴人,知微有三個緣故。其一,承蒙貴人救命之恩,此計權當報答;其二,沿途哀鴻遍野,知微不敢說心懷天下,但若能盡綿薄之力助貴人肅清鹽弊,也算是為那些百姓做了一點點事;其三……”她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緊,“是知微的私心。求貴人賜我一個新身份,讓我能以清白之身,替我妹妹鳴冤昭雪。”

屋內安靜了片刻。十六爺看著她伏低的背影,目光微微動了一下,隨即開口:“好。都依你。”

那三個字落地,知微的額頭重重叩在磚地上,聲音裡帶著一股壓了許久終於尋到出口的滾燙:“謝貴人大恩。”

她退出去之後,門簾垂落,室內復歸安靜。兆先生端了新茶上前,望著那仍在微微晃動的簾角,忍不住低聲道:“這位姑娘倒真是個奇女子。有情有義,有膽有謀,偏偏又懂得藏鋒斂銳,難得。”

十六爺端起那盞新沏的茶,淺淺抿了一口,不知在想什麼,停了片刻才道:“日後讓她近前來吧。”兆先生聽得心頭微動——能讓這位爺主動開口說近前的人,這些年攏共也沒幾個。他應了一聲“是”,便退下了。

剛走出門外,便見陌毅正蹲在廊下伸長脖子往裡張望,一見他出來便蹭地站起身湊上來,壓著嗓門急吼吼地問:“怎麼回事?方才我可是頭一回看見那姑娘被傳進內室去!先生,這是……什麼意思?”

兆先生看著陌毅那一臉抓耳撓腮的樣子,忍不住捋了捋鬍子,笑了笑道:“什麼意思?”他拍了拍陌毅的肩膀,意味深長地撂下一句,“這姑娘啊,日後大有造化。你且看著就是了。”說完便踱著步子走了,留下陌毅蹲在原地撓了半天頭,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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