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開錦繡:主宰人生》第16章 說親(1)

作者:曦言sir·13天前

當日下午,俞夫人便藉著知微去驛站西院取膳食的由頭,早早讓人在廊下候著,滿面含笑地將她請進了偏廳。屋裡已備好了兩盞新沏的雲霧茶,茶香嫋嫋,案上還擺了幾碟精緻的細點,處處透著熱絡周到,倒像是專等著她來赴這場約。

知微邁進門檻,看清了座上之人,便不卑不亢地福了一禮:“俞夫人安好。”

俞夫人眼中的笑意濃得幾乎要溢位來,拉著知微的手在自己身側落座,“看到三小姐安好,我這心裡頭啊,真是說不出的歡喜。當初聽聞你在碧雲庵出了事,我足足好幾夜沒睡好覺,如今見你非但安然無恙,還得十六爺這般看重,我心裡著實欣慰。三小姐這般的品貌才情,日後前途定是不可限量。”

知微垂著眼,將手從俞夫人掌中輕輕抽回來,端起茶盞卻只虛虛攏著不飲,面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客氣:“承蒙十六爺救命之恩,知微自當盡心盡力,不敢懈怠。”

俞夫人又往前傾了傾身子,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姑娘是個明白人,我也不同你繞彎子。待鹽案了結,論功行賞是少不了的。可不管朝廷封個什麼名頭下來,姑娘總歸是不能再回傅家的了。一個孤身女子,又沒有家族倚靠,往後的日子……總得有個安身的著落才是,你說是不是?”

她見對方仍是不置可否的模樣,便索性將底牌攤開了一半,笑得越發溫存:“我是真心喜愛你這樣的孩子,知書達理,又沉穩大氣。若你肯點頭,給敬修做個平妻,那是再好不過的了。俞家的門第你也清楚,該有的體面、該給的尊重,我一樣都不會少你。日後你與敬修相敬如賓,再生個一男半女,這一輩子的依靠便穩穩當當的了。”

俞夫人這話說得懇切,語氣裡甚至帶了幾分“我是替你著想”的慈愛。可知微端著茶盞的指尖微微一緊,面上仍不露分毫,只回道:“多謝夫人厚愛,只是知微眼下心思全在報恩之上,並無心嫁娶之事。夫人的好意,我心領了。”

俞夫人的笑容未收,可眼底的溫度分明冷了幾分。她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放下茶盞時語氣裡多了一層綿裡藏針的嘲意:“哦?那倒是我想岔了。莫不是姑娘眼界高,看不上敬修這樣的?難不成……”她將茶盞擱在案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磕響,“姑娘想著十六爺?十六爺身份尊貴是不假,可姑娘再好,入了那樣的門,也只能是妾罷了。京城裡的貴女何其多,論家世、論背景,姑娘自信能敵得過那些從小在簪纓堆里長大的小姐們麼?”這話說得既含蓄又誅心,把“你想攀高枝”五個字用體面話表達出來。

知微卻連眉梢都未動一下,站起身來,聲音和緩:“若沒有別的事,知微先告退了。東院那邊還有差事等著,不好耽擱太久。”她福了一禮,不待俞夫人挽留,便轉身出了門,步履從容,脊背挺得筆直。

門簾垂落之後,屋中安靜了片刻。一直立在俞夫人身後的束嬤嬤望著那道消失在廊下的背影,撇了撇嘴,“這位三姑娘,倒是傲氣得很呢。夫人的好意她都敢推,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如今是什麼處境。”

俞夫人緩緩端起那盞被知微擱下的茶,看了一眼盞中未動的湯色,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涼意。她把茶盞遞給束嬤嬤,“平妻不想要,那便給敬修當妾吧。妾嘛,用不著她點頭。” 陸嬤嬤心領神會,接過茶盞應了一聲“是”。

偏巧此時,俞敬修正從迴廊那頭過來給母親請安,堪堪撞見一個素衣女子從正廳出來。他腳下一頓,雖然只瞥見一個側臉和步履的姿態,可那股清冷端方的氣質,分明與當初那位三姑娘如出一轍。

他臉色微微一變,快步進了正廳,見母親正與陸嬤嬤低聲說著什麼,便壓著聲音問道:“母親,方才出去的那位……可是傅家三姑娘?”

俞夫人抬眼看了他一眼,沒有否認,“嗯,我方才與她提了提你的親事。”

俞敬修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面上卻不敢發作,“母親……九姑娘的事已經鬧得滿禮縣風雨,如今您又把三姑娘牽扯進來?”俞夫人將茶盞往桌上一擱,語氣不鹹不淡:“敬修,娶誰、納誰,由我來定。你只管把書讀好,旁的不要多問。”

俞敬修退出來時,眼神一點一點地冷了下去。九姑娘他毀得掉,這三姑娘自然也毀得掉。只要母親動了納她的念頭,他就有的是辦法讓她同行的路上出點意外。或是私通之嫌,或是偷盜之疑,隨便哪一條,都足以讓將她留不住。

他轉身回了自己房中,不多時便喚來一個心腹小廝,低聲吩咐了幾句。那小廝領命而去,當夜便用銀錢買通了俞夫人院中一個灑掃的小丫鬟,只交代了一句“束嬤嬤但凡有什麼動作,早早來報,通通有賞。”那小丫鬟掂著手裡沉甸甸的銀子,連連點頭,半個不字都沒有。

知微從西院走出來時,步子仍是穩的,脊背仍是直的,可踏過月洞門的那一瞬,胸口忽然湧上一陣翻攪般的噁心。那感覺來得又急又猛,她不得不扶著廊柱停了片刻,深深吸了幾口涼風,才將那口濁氣壓了下去。

不是因為俞夫人的茶,也不是因為那些裹著蜜糖的刺。讓她作嘔的,是俞夫人那副理所當然、彷彿施恩一般的嘴臉。她竟有臉說出“給敬修做平妻”這樣的話來。

知微垂下眼,腦海中像走馬燈一般將當日的情景重新過了一遍。庭芸出事之後,俞夫人幾乎是連夜便帶著俞敬修離開了傅家,走得乾脆利落,連一句多餘的交代都沒有。那時庭芸年紀小,又正被流言和血書攪得方寸大亂,自然看不出這母子之間的裂痕。可知微冷眼旁觀了那麼些時日,早就瞧得一清二楚。俞敬修那雙低垂的眼睛裡,分明藏著對母親安排一切的不滿。他不想娶庭芸,可又不敢正面忤逆,於是便暗地裡動了手腳,把左俊傑那枚棋子推了出來。

秋雪當初查到的訊息更佐證了這一點:墨玉家中多出來的那筆銀子數目不小,左家那樣的破落戶,連八十兩都要靠賣女兒才能湊得出,哪裡掏得出這樣大手筆的買命錢?左寧雖有幾分心機,可她手頭的銀錢全被左家捏著,根本沒有外頭接濟的門路。那麼這筆銀子,便只能從一個地方來。俞敬修將銀子給左俊傑,自己清清白白的站在一邊。一石二鳥,既壞了庭芸的名聲,又讓俞夫人親自開口退了親。

如今庭芸和趙凌都在十六爺手下效力,這鹽案若成了,頭功自然落在他們二人頭上。俞夫人那樣精明的人,怎會甘心讓別人佔了天大的便宜去?她必定是盤算著,若把知微拉進俞家的大門,哪怕只是個妾,那這功勞便算在俞家。至於俞敬修喜不喜歡、願不願意,在俞夫人眼裡,根本不在考慮之列。她只在乎俞家的體面、俞家的官聲、俞家能不能在這樁鹽案裡分到最大的一塊肉。

知微站在廊下,抬手把散落的頭髮別到耳後,唇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帶著涼意的弧度。想讓她做俞敬修的平妻,做夢。她這條命是自己搶回來的,如今她活著,是為了替庭芸翻案,為了把那些藏在暗處的髒手一個個揪出來,絕不是為了給什麼俞家當墊腳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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