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開錦繡:主宰人生》第24章 我不願意(1)

作者:曦言sir·5天前

知微將那份切結書仔仔細細地疊好,貼胸收入懷中。她心裡比誰都清楚,俞家勢大,在京中和永寧府盤踞多年,鹽案被掀了那麼多官員,俞家卻仍穩穩地立在岸上,便可見其根基之深。這份切結書固然是利器,可若真拿它去翻庭芸的舊案,俞夫人定會不惜一切代價將所有的知情人連根拔起。屆時切結書不但成不了翻案的王牌,反而會變成催命的符咒。

她壓了壓胸口的衣襟,心裡慢慢轉著念頭。這東西眼下不能露,只能留待日後。

好在太子已經為庭芸辦妥了新戶籍。解家小姐的名分落在了實處,往後任誰來查,庭芸都是清清白白的解九姑娘,與傅家再無瓜葛。趙凌則在庭芸的反覆勸說下,將手上所有與九尾蛟有關的產業盡數上交,一樁一樁列了清單。這一舉動雖不能說將過往一筆勾銷,至少替自己掙了一個“改過自新”的乾乾淨淨。

太子屬意趙凌拿著他的名帖去衛所參軍。那裡正在用人之際,以趙凌的身手和機變,不出幾年定能掙一份功名回來。可趙凌拒絕了,太子給兆先生三日時間讓他勸趙凌改變主意,這兩天兆先生正日夜想法子勸他改口。

知微就是在這當口走進了太子的書房。兆先生在廊下犯愁,抬頭見她來了,立刻會意地退了出去,還順手帶上了門,臨走時朝她微微點了點頭,那眼神里意味深長。

知微進門後行了一禮,垂首道:“知微是來謝殿下的。多謝殿下為庭芸改換身份,給了她一條幹乾淨淨的路走。”

太子原本坐在案後翻著文書,聞言擱下了筆,抬頭看她。他沒有接“謝”這個字,反而沉默了一瞬,像是斟酌了很久開口道:“那你呢?你可願隨我回京?”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少見的認真“"我向你允諾,有朝一日,定會還解小姐一個清白。只是如今俞家還動不得,你得給我一些時日。”

知微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垂著眼道:“多謝殿下美意。只是……知微不願。”

這短短一句“不願”,讓太子霍然站了起來。他繞過書案,三兩步走到她面前,雙手扶住她的肩將她從跪姿中輕輕托起。那雙手掌溫熱有力,隔著衣料傳來的溫度讓知微不自覺地繃緊了背脊。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幾分急切、幾分不解,和一層極力壓著卻仍溢位來的熾熱:“為何不願?你若擔心門第出身,我會在京中為你挑選顯貴家族,認你為義女,給你一個體面周全的出身,絕不會讓你無名無份地跟著我。”握著她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些,聲音裡帶著平日從不輕易示人的柔軟,“知微,我心中有你。”

知微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沒有慌亂,沒有躲閃,卻也沒有迎合。她微微往後退了半步,不動聲色地將自己的肩從他掌中抽離,話語裡滿是疏淡的溫和:“京中貴女眾多,各個都是萬里挑一的人物。殿下該挑選的,是能與您並肩同行、共擔風雨的人,而不是一個只想安安靜靜度日的人。我已不想再牽扯進更多的風波里了。”

太子看著她退後的那半步,看著她清澈而平靜的眼睛。他沒有再往前逼,只是緩緩收回了手,負在身後,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從容,可那從容底下還留著一道未曾收盡的餘溫:“好。我不逼你。若你改了主意,隨時可以來回我。”

知微垂首行禮:“若沒有別的事,知微先退下了。”她轉身往門口走去,走到門邊時,手已經搭上了門框,身後忽然又傳來他的聲音,“那幅雙面繡,繡得很好。”

知微踏進解宅院門時,隔著半掩的月洞門便看見了庭中的一幕,庭芸正站在海棠樹下,手裡端著一碗不知是什麼的湯水,微微踮著腳往趙凌面前遞,嘴裡還在絮絮地說著什麼。趙凌抱著胳膊靠在廊柱上,偏過頭去不肯接,一副“你莫要勸我”的倔強模樣。庭芸便又往前遞了一寸,也不知說了句什麼,趙凌的耳根便有些泛紅,終究還是接過了那碗湯,仰頭一口灌了下去。

知微站在月洞門後,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彎了彎唇角,無聲地笑了一下。她看得出庭芸那些“利用”的小心思,利用趙凌來替自己翻案。可她也看得更清,那些算計底下,已經悄悄長出了一層她這個妹妹自己可能都還沒察覺的東西。庭芸遞湯時目光裡那一點不自覺的柔軟,趙凌接碗時抿著嘴卻壓不住眼底的笑意,都不是虛情假意能裝出來的。知微在心裡默默地想這丫頭,只怕自己還渾然不覺呢。

她轉過身,沒有走過去打擾,沿著迴廊慢慢往自己屋裡走。方才在太子那兒聽到的“心中有你”四個字,還在她耳邊若即若離地迴響著。她推開房門,沒點燈,先靠著窗站了一會兒,望著院中漸次亮起的燈籠出神。她承認,那一瞬間她確實動過念頭,借太子的勢,為庭芸翻案會容易太多。

可她終究還是退了一步。她信太子嗎?若說信,他那份認真和眼底的暖意不是假的,她看得出來。可若說全然託付,她也做不到。她不是不知世事的閨閣少女,她見過傅家如何用“貞潔”二字將一個活生生的人困死,見過俞夫人怎樣用笑意包裹著刀刃步步緊逼,也見過鹽案底下那些盤根錯節的利益如何將人拖進深淵。太子於她,有救命之恩、有知遇之情,可這份情裡摻雜著多少算計、多少佈局,她還沒能完全看透。

更何況,太子把趙凌安插進衛所的心思,她不是看不出來。那是“孤臣”的路,沒有根基、沒有靠山,只忠於君主一人,也正因為如此,才最好掌控。趙凌若真走了這條路,往後要吃的苦頭、要趟的渾水,不會比眼下少半分。她心裡對這位妹夫已經多了幾分認可,自然不願看他被人當棋使。而她若是接了太子遞來的那根橄欖枝,自己何嘗不是另一枚棋子?雖則他以真心相贈,可身在帝王家,真心與權術從來都是擰在一起的兩股繩,她不敢賭,也不願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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