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大虎人如其名,腦子裡裝不下太多彎彎繞繞,唯獨對那股子蠻力與好色格外上心。那日魯姨娘在他耳旁絮絮叨叨地說完那番抱得美人歸的算計時,他心裡便像被一把野火燎著了。他閉上眼,腦海中便浮現出知微那張清冷如月的臉,一想起來叫人骨頭都酥半邊。他搓了搓手,恨不得今日就把趙凌綁了扔進沙匪窩裡,然後自己提刀衝進去,把那兩個年輕貌美的姑娘“救”出來,做一回名正言順的大英雄。
機會比他想得來得更快。他留意趙凌多日,發現這人雖然受了王總兵不少冷眼,卻仍一門心思撲在差事上,恨不得立個什麼大功好證明自己。魯大虎便買通了營中一個相熟的傳令兵,將“王大人派兵剿匪”的訊息不動聲色地遞到了趙凌耳朵裡。說是沙穹鎮附近有股沙匪流竄,上頭正缺人手,若有人能主動請纓,必是大功一件。趙凌果然上鉤。
出發那日,趙凌帶了三個一路跟他走過來的兄弟,大川、彪子和玉成。四匹馬、四把刀,天沒亮便出了營門,朝沙穹鎮的方向疾馳而去。魯大虎站在營牆後頭看著那道煙塵,冷笑了一聲,轉身便吩咐人往沙匪那頭遞了話。
趙凌四人剛到沙穹鎮外圍,便被一夥早候在那裡的官兵圍了個嚴實。趙凌奮力格開兩柄砍來的彎刀,餘光瞥見後面魯大虎正抱著胳膊站在一塊高石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臉上掛著得意又輕蔑的笑,嘴裡還慢悠悠地飄出來一句:“姓趙的,官大一級壓死人,你算什麼東西,也敢跟我爭?”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進了趙凌的脊樑骨。他猛地抬頭,眼底那股被冷落、被排擠、被輕看了這麼多日的火氣,終於被這一句話徹底點燃。他將刀往地上一插,轉頭朝大川三人吼了一聲:“走!跟我進匪窩搶馬去!搶了戰馬回來,看誰還敢說老子是吃閒飯的!”
三人也殺紅了眼,二話不說跟著他直衝向匪巢。魯大虎在石頭上看著他們的背影,非但不急,反而樂得幾乎要笑出聲來。那匪巢裡頭等著他們的,可不只是一群普通的沙匪。當天傍晚,一份軍報便快馬送入了總兵府:“趙凌貪功冒進,輕敵中伏,已落入賊手,生死不知。”
訊息傳開的時候,魯大虎正在營中大口喝酒,志得意滿。他姐姐魯姨娘更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得意,掐著日子等了七天。軍中規矩,將士失蹤七日便算作死訊,只要這期限一過,趙凌便等於沒了這個人。第七日天一擦亮,魯姨娘便換了身鮮亮的衣裳,擦脂抹粉地徑直去了解家姐妹的院子。
她進門時臉上帶著一副特來報喪的悲憫表情,可眼底那層壓都壓不住的笑意,明晃晃地刺眼。她捏著帕子掩了掩嘴角,聲音裡帶著假惺惺的哀切:“解家妹妹,節哀順變啊。你家趙總旗,貪功冒進,落入賊手,死無全屍呢”她故意把死無全屍四個字咬得格外清晰,說完便抬眼觀察庭芸的反應。
庭芸的手指猛地攥住了桌角,整個人僵了一瞬。她不信趙凌就這樣死了,可那句話落在耳中,還是像有人拿鈍刀在她心口狠狠剜了一下。知微不動聲色地伸手覆上她的手背,輕輕按了按,隨即抬眼看向魯姨娘,“魯姨娘,軍中沒有正式發下來的訊息,這話可不能亂說。”
魯姨娘“喲”了一聲,捏著帕子往椅背上一靠,笑得愈發殷勤:“我可沒亂說,這是我弟弟親眼看見的。他今日讓我來,還有一樁好事要跟你們商量。”她頓了頓,拿帕子輕輕扇了扇風,做出一副我全是為你著想的模樣,“我這人呢,心善。看不得你們姐妹倆孤苦無依、沒有倚仗。我弟弟魯大虎,是個副千戶,可比趙凌官位高多了。解三小姐跟了他,也不算辱沒了你。他定會好好照顧你的,往後吃穿用度都不用愁,你說是不是?”
知微還沒來得及開口,庭芸已經騰地站起身來,一手拍在桌上,茶盞都被震得跳了一下:“你胡說八道什麼!”站在門邊的鄭三娘更是乾脆,幾步上前便去拉魯姨娘的胳膊,嘴裡毫不客氣地往外攆:“出去!這裡不歡迎你!”
魯姨娘被半推半搡地攆出了院門,還在回頭甩著帕子罵了一句:“呸,小賤蹄子,真不識抬舉!還敢讓人攆我!”她拍打著衣襟上的灰,氣咻咻地回了自己那小院。
魯大虎正在她屋裡等著,一看到她灰頭土臉地回來,心裡那點期待便涼了半截,急得直搓手:“姐,怎麼樣?人沒答應?你可是答應了我的!”
魯姨娘沒好氣地剜了他一眼,倒了一盞涼茶灌下去,心思轉得飛快:“急什麼?現下她家裡沒男人撐腰,你半夜翻進去,與她成了好事,還怕她不乖乖依你?到時候她名節毀了,不嫁你還能嫁誰去?”魯大虎一聽,眸色便暗了下去,攥了攥拳頭,嘴角扯出一絲獰笑:“也行。”
當夜,趙宅的小院熄了燈,四下靜悄悄的。魯大虎穿著一身深色短打,藉著夜色掩映,輕車熟路地翻過院牆,落地時靴底幾乎沒發出聲響。他貓著腰摸到了知微所住的廂房窗外,剛要伸手去推窗扇。一柄長刀從上面劈下,又快又準,刀風擦著他的手腕一閃而過。他還沒反應過來,右手已經飛了出去,血濺在窗紙上,潑出一大片暗紅。緊接著是一陣劇痛,他整個人倒在地上,像被宰的豬一樣嚎叫起來。
劉三娘從暗處走了出來,立刻大喊大叫起來,像是十分著急:“抓賊了”四面八方頓時響起腳步聲和火把噼啪燃燒的光,其他院子的官兵和夫人提著傢伙事蜂擁而入,將地上那個斷手慘叫的魯大虎團團圍住。火光映著他慘白扭曲的臉,把他那點蠻橫和得意照得原形畢露。
陌夫人披著外衣匆匆趕到,看了一眼地上的情形,臉色鐵青。她本就和魯姨娘積怨已久,如今看到她那弟弟做出翻人姑娘院子的下作行徑,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一揮手便喝道:“還不把這色膽包天的敗類給我拖下去!”
幾名官兵應聲上前,像拖死狗一樣架著魯大虎的胳膊往外拽。魯大虎一邊嚎一邊掙扎,血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紅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