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開錦繡:主宰人生》第73章 補個婚假(1)

作者:曦言sir·3天前

知微踏進坤寧宮時,夕光正斜斜地從西窗透進來,將整間殿宇染成一片溫潤的暖金色。她繞過屏風,便看見朱佑承正伏在案前,執一支細筆,專注地在絹帛上勾畫著什麼。他畫得入了神,連她進門都沒抬頭,直到她走近了,才將筆擱下,側過身來朝她招了招手:“你來得正好,過來看看朕畫的。”

知微走到他身旁,低頭看去。絹帛上是一家三口圍坐在窗邊的情景。朱佑承自己正低頭翻著一卷書,她則倚在他身側,懷裡抱著晟勳,那孩子歪著腦袋,頭上那頂虎頭帽歪歪地扣著,帽沿上一根虎鬚被畫得纖毫畢現,連絨球的紋理都細細地描了出來。知微看了片刻,忍不住彎了嘴角,抬手指著那頂虎頭帽道:“陛下畫得十分傳神,旁的倒也罷了,只是臣妾瞧著您這心偏得厲害,連安兒帽子上那幾根虎鬚都描得這般仔細。”朱佑承被她這麼一說,非但不惱,反而伸手輕輕捏了一下她的臉頰,力道極輕,又像是怕捏重了似的,順勢揉了揉,語氣帶著幾分理直氣壯的得意:“怎麼,連兒子的醋也吃?”知微偏過頭來,唇邊的笑意微微擴大:“臣妾這是在學陛下呢。”朱佑承被這句話堵了個正著,愣了一瞬,隨即笑出聲來。

他將筆擱回架上,拉著知微在身旁坐下來,語氣裡帶著一種終於卸下了重擔後的輕鬆與暢快:“妹妹和妹夫這回真是幫了朕的大忙。經此一事,想來皇祖母是再也不會提修陵的事了。”

知微沒有立刻接話,只是將桌上那幅未乾透的畫輕輕捲了卷邊,才開口問道:“臣妾聽說陛下今日下了罪己詔。”朱佑承點了點頭,目光落在窗外漸沉的暮色裡,“這痛不能只讓皇祖母一個人擔著。百姓的怨氣總要有個出口,朕若是不接住這一下,那火遲早要燒到仁壽宮去。”他頓了一下,語氣裡多了一層認真的分量,“再者說,這也是給祖母提個醒。君主不能肆意妄為,哪怕是為著孝道,也不能越過那條線。”

知微聽著他那番話,心裡卻像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撥動了。她垂下眼簾,望著案上那幅被自己捲了邊的畫,畫中的三個人笑盈盈地坐在一起。可那句“君主不能肆意妄為”落在她耳中時,她忽然想到,若是有一日,自己在權力和天下之間變成了那道需要被取捨的線,他會如何選擇?那念頭像一片極薄的陰影從她心口掠過,快得來不及抓住,只在她唇角留下一絲幾不可察的凝滯。

朱佑承注意到了她那微微一瞬的走神。他側過頭來看她,目光裡帶著一層被相處久了才能讀懂的敏銳,語氣放軟了幾分,“你放心。朕之所以讓虎臣這幾日閒賦在家,一是為了讓他避避風頭,畢竟方才在朝堂上罵得那樣兇;二來,之前朝中事忙,朕還欠他一個婚假沒有補上,正好趁著這幾日讓他歇一歇,好陪陪姨妹。”他怕知微不信,隨即又補了一句,“況且,過幾日安州鹽改試行,朕對他還有大大的用處呢。先讓他松泛幾日,後頭有的是他忙的。”知微聽他說完,那層薄薄的陰翳便像被一隻溫熱的手拂去了似的,她微微彎了一下嘴角,低頭道:“多謝陛下為他們著想。”朱佑承笑著伸出手來,輕輕滑了她的鼻子,“害,都是一家人。總不能一個人耗到底吧”

而此刻趙府的廳堂裡,庭芸正將自己那份帕子遞到趙凌面前。趙凌接過去擦了擦額角並不存在的汗,倒是順勢捏著帕角在手裡翻來覆去地把玩了一會兒。庭芸看他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忍不住問了一句:“朝中當真無事?”趙凌搖了搖頭,將那方帕子疊好收進袖中,“陛下這是有意給我放幾天假。順便,他也能借著這幾日,好好看一看朝中那些人在我不在的時候會不會露出什麼尾巴來。”

庭芸在他身邊坐下,給自己和他各斟了一盞溫茶,嘆道:“這天家的差事,可真是不好做。”趙凌端起茶盞飲了一口,放下來時目光落在庭芸微微蹙起的眉心,“既然選擇了回京,那便是在這龍潭虎穴裡爭出一條路來。怕什麼,咱們不是一路走過來的麼。”

庭芸想了想近日發生的一切,才低聲開口,“如今姐姐好好的,母親也好好的,哥哥也算得上是壯志得酬,一家人都安安穩穩地站在各自的路上……這樣的日子,真希望一直這樣走下去。”

趙凌原本正靠在一旁的椅背上解著腕上的護腕,聽到她這句話時手指停了一下,隨即又繼續將那根系帶鬆開,放在桌角。“會的。”庭芸側過頭來看他,屋中燭火剛好跳了一下,將他低垂的眉眼映得有些明滅,但她不需要看清他的表情,那兩個字已經夠了。她也輕輕應了一句:“嗯,會的。”

趙凌的目光落在庭芸微微垂下的眼睫上,那層倦意籠在她眉間,他已經看了好一陣了。他沒有說話,只忽然站起身,彎腰一把將她打橫抱了起來。庭芸猝不及防,手裡那盞空了的茶盞差點滑落,她下意識伸手環住他的脖頸,低低喚了一聲:“九爺”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絲嗔怪和一點被突然騰空而起的慌亂。趙凌低頭看了她一眼,隨即他大步向內室走去。“陛下給了我這幾天假,總得好好陪陪夫人,你說是不是?”庭芸將臉埋進他的肩窩裡,沒有再說話,可環著他脖頸的手臂悄悄收緊了一些。

接下來的幾日,日子過得比京城的春水還要溫軟。晨光透過窗紙的時候,庭芸已經起了身,在案上鋪開幾隻新摘的花枝,趙凌便靠在門框邊看著她剪枝、理葉、將那些深淺不一的顏色逐一插進瓶裡。她偶爾抬頭問他一句“這枝斜得可好”,他便認真地端詳一番,點點頭,也偶爾會伸手替她扶住一片快要彎折的花瓣。

午後兩個人對坐著品茶,庭芸點茶的手藝是從前在化營時便練下的,熱水注入盞中,茶筅輕輕攪動,水面便泛起一層細密的沫餑。趙凌接過她遞來的茶盞,低頭飲了一口,燙意從舌尖漫到胃裡,他抬起眼看了她一眼,就開始大誇特誇,情緒價值給的滿滿的。偶爾興致來了,庭芸也會挽起袖口揉麵團,趙凌站在旁邊笨手笨腳地替她遞水加面,最後做出來的點心形狀歪七扭八,兩個人對著那一盤不成樣子的成品笑了一通,又還是分著吃完了。

可這樣的日子到底沒能持續太久。解記那邊隔三差五便有人送來賬冊和信函,庭芸起初還推著說“等我閒了再看”,可那些事堆在那裡像細細的針,扎得她沒法真正安下心來。第六日午後,她終於重新坐到了書案前,翻著那些新送來的商單和往來文書,眉頭微微蹙著,趙凌坐在對面的椅子裡翻著一本兵書,翻了小半本之後便漸漸覺得書頁上的字也開始往一處模糊。他抬起頭看了庭芸一眼,她正低著頭,筆尖在紙面上不緊不慢地移動,鬢邊一縷碎髮垂下來,她抬手別到耳後,連眼睛都沒有離開紙面。趙凌看了片刻,又將那本兵書翻了幾頁,最後一合,擱在了案角。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頸,在屋中走了兩圈,又坐回椅子上,拿起那本兵書翻到方才折角的地方,看了三行,又放下了。

庭芸終於從賬冊中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一點了然的笑意:“無聊了?”趙凌沒有否認,只靠在椅背上,望著房梁的橫木,像是自言自語般低聲道:“這才歇了幾天,骨頭就有些發癢了。”庭芸低下頭將筆擱好,聲音裡帶著一絲瞭然,“那就進宮去吧。解記這邊我來應付,你回去替陛下做些正經事,也省得在我這兒翻兵書翻得心不在焉的。”趙凌看著她,本想再犟一句“我哪兒心不在焉了”,可對上她那雙亮盈盈的眼睛,便什麼也沒好意思說了。他站起身來,走到她身後,彎腰在她發頂落了一個很輕的吻,隨即直起身,利落地整了整衣襟,轉身大步朝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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