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開錦繡:主宰人生》第90章 金蟬脫殼(1)

作者:曦言sir·9天前

朱佑承在朝臣三催四請之下,終於下了那道聖旨。念在趙凌與陌毅當年在西北擊退汪兀爾、立有戰功的分上,賜二人全屍,毒酒一杯,家眷貶為庶民,罪不及家人。朝臣們屏息了一瞬,得到了想要的結果,隨即齊聲稱頌:“陛下仁德” 聲如潮水,漫過整座奉天殿的樑柱。衛東林站在班列中,餘光瞥見自家岳父田閣老的面色深得看不出波瀾,便也不敢多問一句,下朝後也沒有湊到被眾人圍著的俞國棟那邊去,只亦步亦趨地隨岳父離了去。他心裡暗暗記著夫人那句警告,腳步便比從前又快了幾分。

陌夫人收到訊息時,手裡的茶盞直直地落在地上,碎瓷與茶水濺了一地。她連鞋面溼了都沒顧得上看一眼,便跌跌撞撞地跑去了解宅,進門時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妹妹,這到底是咋回事啊?怎麼就……就到賜死這步了?”庭芸連忙迎上來,握住她冰涼的手,語氣雖急卻還穩著:“姐姐別慌,我們先去牢裡探望一趟再說。”陌夫人連連點頭,轉身便回去收拾了一大包袱東西——厚衣服、棉被、吃食,連那瓶陌毅平日裡常用的藥膏都塞了進去。庭芸帶著她到了牢門前,往那看守手裡塞了幾張銀票,才得以側身閃了進去。

趙凌正坐在草墊上閉目養神,聽到腳步聲睜開眼,看見庭芸快步走進來的模樣,便連忙站起身來,“荃慧,你怎麼來了?”陌夫人已經幾步走上前,將包袱裡的厚衣裳抖開來披在陌毅肩上,一面拍著衣褶一面連聲問道:“你冷不冷?我給你帶了衣裳來……”陌毅被她按著肩膀披衣服,嘴上說著“不冷不冷”,手卻不由自主地攥住了她的指尖。四個人正站成一圈低聲說著話,牢門便又被從外面推開了。

黃忠玉端著兩隻酒盞走了進來,步子穩當,面上看不出半分波瀾。他將托盤放在案上,一臉嚴肅的開口:“兩位大人見過家人了,也該上路了。”趙凌的目光落在那兩隻酒盞上,一隻釉色深青,一隻則略淺幾分,在昏黃的燈影中泛著不同的光澤。他認出了那顏色差異,猛地抬起頭來看向黃忠玉,聲音裡帶著一層不可置信的試探:“這是什麼意思?”黃忠玉垂著眼,不緊不慢的回道:“自然是陛下的意思。未免他人起疑,有些事,總歸要做全套的。”

陌夫人起初還沒聽懂,待到做全套三個字落進耳朵裡時,才像是被人從一場噩夢中猛地潑醒過來。她猛地轉頭看向陌毅,又看向那兩盞酒,聲音驟然拔高:“陛下的意思?陛下這是要犧牲……”陌毅不等她把話說出口,便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他看著她,目光裡有安撫,有認命,也有一種悲涼。陌夫人張了張嘴,聲音已經帶上了哽咽,可到底沒有再往下說。庭芸上前一步,朝黃忠玉行了一禮,“黃公公,請您替我通傳一聲,我定能說服陛下收回成命。”陌夫人也跟著跪了下來,字字懇切:“求求公公幫忙通傳”。陌毅彎下腰去想要拉她起來,聲音帶著幾分無奈和心疼:“你這是在做什麼……”

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清晰的笑聲,朱佑承一撩袍角走了進來,身後跟著知微,兩個人一前一後,看著很是登對。朱佑承的目光掃過滿牢的人,又落到正跪在地上的陌夫人身上,“朕一來就看到這副場面。皇后說得不錯,西北出來的,果然個個重情重義。”知微已經快步走到陌夫人身邊,彎腰親手將她扶了起來,帶著一點嗔意:“陛下還說呢,您也未免太惡趣味了些。”朱佑承走到案前,端起那盞淺色的酒盞,朝陌毅舉了一下,語氣裡那層玩笑便收去了幾分,“朕記得你素日愛飲桑落酒,便特意為你尋了一罈來。沒想到竟叫你們誤會了,是朕的不是。”陌夫人愣愣地看著那盞酒,又看了看陌毅,方才那股從頭頂涼到腳底的寒意這才一寸一寸地退了下去。

她退後一步,終於回過神來,低頭重新跪了下去,“當初是妾身一時鬼迷心竅,鑄成大錯。陛下要罰便罰妾身一人罷。”朱佑承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裡帶著一層欣賞,語氣微微鬆了幾分:“你便是陌夫人?果真是赤膽心腸。陌毅,有妻如此,你倒是有福氣。”陌毅躬身行了一禮,“謝陛下。臣定當珍惜眼前人。”

知微從袖中取出兩顆藥丸,託在掌心裡遞到二人面前,“此藥服下後,便會氣息全無,與死無異。屆時會有人將你們送出京城,直奔安州。往後種種,望二位珍重。”趙凌和陌毅對視了一眼,各自從她掌心裡拈起一顆藥丸。兩人一同拱手,聲音齊整,“臣等定不負陛下與皇后期望。朱佑承看著他們,用手撐起了行禮的動作:“是朕該多謝你們才是。朕在京中等你們回來。”他說完這句話,便轉身往外走去,知微跟在他身後,臨出牢門前回了一下頭,目光在庭芸面上停了一瞬。庭芸對上她的視線,輕輕點了一下頭。知微便也點了一下頭,沒有再回頭。

回宮的馬車上,朱佑承靠著車壁,將方才那牢中的一幕在心頭又過了一遍,忽然低聲說了一句,“真沒想到,這樣的真情看起來竟如此炙熱。難得。”知微側過頭來看他,燭火映在她的眼底,將那一層淺淺的笑意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是啊。他們的忠心與正義,亦是難得。”朱佑承伸手將她的手拉過來攏進掌心裡,指尖在她指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等一切處置好了,朕有禮物要給你。”知微沒有追問是什麼,只彎了彎嘴角,輕聲應了一個好字。

當夜,趙凌陌毅赴死的訊息散滿了京城的每一個角落。陌家和解宅一夜間換上了白布,門前的燈籠被白紙糊住,風一吹便發出沙沙的細響。庭芸坐在棺材前,一身素衣,滿眼無神地望著那盞長明燈,像一尊被抽去了骨架的瓷人。解母和雅客一左一右地陪在她身邊,解母攥著她的手不肯鬆開,雅客則安靜地坐在一旁,偶爾替她添一添快要燃盡的燭芯。庭茁恰好外出巡考,尚不知京中的變故。

俞夫人親自帶人前來送殯儀。她穿著一身玄色的褙子,面上帶著一層恰到好處的哀容,在棺前行了一個禮,又藉著起身的功夫微微側過頭覷了一眼棺中的遺容。趙凌的面色灰白,眉目凝滯,氣息全無,看著與真正的死人無異。她這才緩緩直起身來,退後一步,放下了最後一顆懸著的心。鄭三娘上前一步攔在她面前,“夫人送完禮便請回罷。我們這兒不需要您假惺惺地站在這兒。”俞夫人的目光在鄭三娘面上停了一瞬,沒有發作,只轉身走到庭芸面前,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種既像是勸慰又像是警示的複雜:“聽我一句勸,別糾結下去了。為自己好好活著。就停在這裡,不要再往前走了——否則,你也保不住自己。”庭芸抬起眼來看她,那雙眼睛裡全是壓不住的怨意,“多謝夫人告知。我一定牢牢記在心裡。”

陌府那邊則是另一番光景。陌夫人哭得實在太累了,眼睛腫得像兩隻桃子,可哭著哭著,她忽然抹了一把臉,慢慢坐直了身子。她轉念一想,自己如今“喪夫”,傷心過度之下做出什麼不理智的事,也在情理之中。她當即託王夫人幫忙盯著陌府別出亂子,自己則帶著幾個粗壯婆子一路奔去了吳太太的商鋪。

她進門時哭聲已經先於身影抵達了,“你個害人精!還我夫君命來!”她一面嚎著一面直直地朝吳太太撲了過去,吳太太還沒反應過來,臉上便捱了好幾個結結實實的巴掌,簪子也歪了,衣襟也被扯鬆了,整個人被打得三魂丟了七魄,好半天才緩過神來,連聲讓人拉開。甘霖鎮來京的幾位夫人聞訊趕到,見狀便上前將陌夫人護在了中間,半攙半扶地將她接回了陌府。吳太太站在鋪門口,衣衫不整,捂著臉看著那幫人浩浩蕩蕩地離去,氣得在原地跺了兩下腳,卻到底沒敢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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