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後，絕情殿的正廳只點了一盞燈。
白子畫坐在案前，手中一卷書冊，半晌沒有翻過一頁。茶擱在手邊，早已涼透了，他沒喝，也沒換。
殿門沒有響，人已經進來了。
笙簫默素來如此——進絕情殿從不通報，推門就進，彷彿整座長留沒有他去不得的地方。他今晚沒搖扇子，負著手走進來，看了一眼白子畫面前的冷茶，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端起來抿了一口。
“嘖，涼的。”
白子畫沒抬眼：“有事？”
笙簫默在他對面坐下，把茶杯擱在桌上，難得沒有那副嬉笑神色，而是安靜了片刻。
“師兄，明天拜師大典，花千骨——你打算怎麼收？”
白子畫翻了一頁書：“她入我門下。”
“我知道。”笙簫默點頭，“我知道你要收她。但你有沒有想過——摩嚴師兄怎麼看？各派掌門怎麼看？”
白子畫沒有接話。
笙簫默往後靠了靠，聲音不緊不慢：“你素來不收徒，今年破例就算了，收的不是魁首霓漫天，而是一個輸了的弟子。外人不會說你慧眼識珠，只會說你——”他頓了一下，換了種更輕的語氣，“說你別有用心。”
廳裡安靜了一瞬。燈花“啪”地爆了一下。
白子畫終於抬起眼看他。
笙簫默迎上他的目光，沒有躲。兩個人隔著那盞燈對視了片刻，笙簫默忽然笑了一下，笑意裡帶著一點只有他才能在白子畫面前露出的鬆散。
“師兄，我有個主意。”
“說。”
“讓她掛在我名下。名義上拜我為師，實際由你來教。這樣外人沒話說，摩嚴師兄那邊我替你兜著，你想怎麼教、教什麼——絕情殿裡，沒人攔你。”
白子畫沒有說話。
他看了笙簫默好一會兒，目光淡淡的，像在辨認什麼。笙簫默被他看得後背微緊，但臉上的笑意沒散，反而添了一句：“你別這麼看我。我不是來跟你搶人的。”
“你為何要替她做這個局？”
笙簫默愣了一下，隨即搖頭：“我不是替她。我是替你。”
白子畫指尖擱在書冊邊緣，沒有動。
笙簫默收了笑，難得正經了一瞬：“師兄，這麼多年了，我頭一回見你在正殿上問一個弟子——“你怕痛嗎”。”
白子畫的目光垂了下去。
“你收她，我不攔。”笙簫默重新端起那杯冷茶，又喝了一口，“就讓她叫我一聲“師父”，真正教她的人是你。如何？”
白子畫沉默了很久。
久到燈芯又爆了一次，火苗晃了晃，在他臉上投下一明一暗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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