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熱鬧。
花千骨跪在笙簫默的座側——那是新弟子拜師後該待的位置，緊挨著師父的席位，以示親授。她低垂著眼，從霓漫天拜師開始，她就一直低著頭，像在認真地看自己膝前那塊地磚上的紋路。
地磚是青灰色的，上面有一道細細的裂紋，從她跪的地方一直延伸到臺階的邊緣。
她數過那道裂紋了。
一百三十七道彎。
上一世她站在霓漫天的位置——不，她沒站過那個位置。上一世白子畫收她的時候，她滿身是傷，血把袖子都染透了，白子畫把宮鈴放在她手心時，她連握都握不住，鈴鐺滾出去，滾了好幾圈，最後還是白子畫俯身撿起來，重新系在她腰上的。
那時候她覺得疼。皮肉疼，心疼，可她還是笑了。她想，我以後就是他的徒弟了，我可以日日見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後，可以——
花千骨閉上眼睛。
那些“可以”後來都成了最鋒利的刀。
“骨——花千骨。”
輕水在旁邊小聲喊她，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點急。
花千骨睜開眼。
輕水用眼神示意她看前面——白子畫已經賜完宮鈴，回到了座上。摩嚴正在宣佈大典的下一項流程，各派弟子依次上前敬茶。
“你怎麼了？”輕水趁桃翁說話的間隙湊過來，聲音細如蚊蚋，“臉色白得像紙，是不是傷又疼了？”
花千骨搖頭，扯了扯嘴角：“沒事。”
輕水不信，但也不好多問，只能把自己袖子裡藏的一顆蜜餞偷偷塞進花千骨手裡：“含著，甜的，能提提神。”
花千骨看著手心裡那顆小小的蜜餞，忽然覺得眼眶有點酸。
上一世輕水也偷偷給過她蜜餞。那時候她剛入長留，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會，只有她和霓漫天不嫌棄她，整天跟在她後頭“骨頭骨頭”地叫。
後來輕水瘋了。
花千骨攥緊了那顆蜜餞，指節泛白。
——她知道這一世輕水還會因她而瘋。她救不了。她什麼都救不了。
“敬茶——”桃翁又唱了一聲。
新入門的弟子按照順序，依次上前向自己的師父敬茶。火夕和舞青蘿早就按捺不住了，搶著第一個衝到笙簫默面前，兩個人同時捧起茶盞，同時開口——
“師父請用茶！”
喊得異口同聲，茶都差點灑出來。
笙簫默笑著接過，一人喝了一口，然後從袖子裡摸出兩枚玉佩賞給他們：“拿著，別弄丟了。”
火夕和舞青蘿歡天喜地地退下去，走的時候還在互相比較誰的玉佩成色更好。
輕水輪到第三位，她捧著茶盞走到桃翁面前，恭恭敬敬地跪下，雙手舉過頭頂：“師父請用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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