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頓晚飯吃得比前幾天都安靜。
但那種安靜裡多了一點東西，像水裡化開了一小勺糖，看不見痕跡，抿一抿是甜的。
沈稚念坐在陸淮舟對面，低頭喝排骨湯的時候餘光瞥見他拿筷子的手指修長，指節分明，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她碗裡，動作自然得像做過一百遍。
她抬頭看他，他己經低頭扒飯了，側臉的線條在暖色燈光下柔和了不少，耳根那點紅己經退了，只剩下眼角一小片沒散乾淨的熱意。
沈稚念低頭把那塊排骨吃了，骨頭放在碟子裡，又喝了兩口湯。
阿姨手藝很好，湯燉得清亮，排骨酥爛，玉米甜絲絲的，喝下去整個人都暖洋洋的。
她把湯碗放下的時候，忽然覺得有點恍惚——三天前她還坐在出租屋裡吃泡麵，三天後她坐在一棟白色洋樓的餐廳裡，對面是暗戀了她三年的男人，旁邊放著七本嶄新的大學課本，碗裡是阿姨燉的湯。
這三天過得太快了，快得像被人按了加速鍵。
她抬頭偷偷看了陸淮舟一眼。
他吃飯很安靜，咀嚼的動作也輕，幾乎沒有聲音。
襯衫袖口捲到了手肘，露出一截小臂，線條流暢，膚色冷白，手腕上那枚銀色腕錶在燈光下偶爾閃一下。
她盯著那隻腕錶看了幾秒，忽然問了一個自己都沒過腦子的問題：“你以前談過戀愛嗎？”
對面筷子頓了一瞬。
陸淮舟抬起頭看她，碗筷在指間停了一秒，他放下筷子，端起手邊的水杯喝了一口，才開口：“沒。”
一個字。
乾脆利落。但沈稚念注意到他喝水的時候喉嚨滾了一下，像是在咽什麼不自在的東西。
“一次都沒有？”
“沒有。”
“那你有喜歡過別人嗎？”
陸淮舟把水杯放下，看著她。
燈光從側面打過來，他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了一小片陰影。他沉默了兩秒，然後說了一句：“你。”
沈稚念本來拿著勺子在舀湯，聽見這個字，勺子磕在碗沿上“叮”了一聲，湯濺出來一小滴落在桌面上。
她趕緊放下勺子抽紙巾去擦，擦了兩下才抬起頭，發現他別開了目光，正看著窗外的桂花樹，後頸那一片又紅了。
她忽然覺得他剛才說的那個“你”字，比保險櫃裡那幾十張照片加起來都重。
她把紙巾團了團丟進垃圾桶，撐著臉看他：“那你高三那會兒救我的時候，就知道是我了？”
“嗯。”
“可我那時候才高一，你都不認識我。”她說，“你怎麼就……”
“你被堵的時候，蹲在地上抱著頭，”陸淮舟忽然轉回目光，聲音不高，語速比平時慢了一點，像在猶豫要不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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