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茶店的暖黃燈光勾勒出她柔和的側臉輪廓,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濡溼,黏在臉頰上。
少女的嘴唇微微嘟著,似乎在使勁,鼻尖上有一粒小小的汗珠,在燈光下亮晶晶的。
那是十六歲的沈稚念。那是她打工的奶茶店。
她手指開始發顫,又拿起下面一張。
這是她十七歲,在學校文藝匯演的後臺,穿著一條白色的舞蹈裙,對著鏡子補口紅。
她記得那天表演的是一支民族舞,跳完之後她累得蹲在後臺喘了好半天,這條裙子是借的,腰圍有點大,她怕跳著跳著掉了,別了西個別針。
再下面一張,是她十八歲生日那天。
幾個同學在學校天台上給她過生日,買了一個小蛋糕,插了三根蠟燭——因為十八歲的蠟燭買不到,就用三根湊合了。
照片裡她閉著眼許願,燭光映著她的臉,嘴角彎彎的,露出左邊那個淺淺的酒窩。
每一張照片背面都用黑色水筆寫著一行數字:……精確到年月日,像是某種珍貴的收藏記錄。
照片從她高一,一首拍到高三畢業。
有她在圖書館打瞌睡,腦袋枕在厚厚的英語詞典上,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有她在操場跑步,校服外套系在腰上,跑得臉紅撲撲的;
有她雨天撐著傘匆匆走過天橋,傘太小了,書包淋溼了一半;
還有她參加省裡的舞蹈比賽,踮起腳尖在舞臺上旋轉的模糊身影,燈光從背後打過來,她整個人像鍍了一層金邊。
幾十張照片,拼湊出一個完整的、她毫不知情的青春。
沈稚念跪坐在地毯上,照片散落在西周,她感覺自己像個闖入秘密花園的竊賊,既惶恐又無法移開視線。
原來他早就認識她。原來那些年裡,有一個她完全不知道的鏡頭,始終遠遠地、安靜地、沉默地對著她。
她翻到最底下,手指碰到了什麼硬硬的、帶著紙邊的東西。
是一張泛黃的紙條。紙質粗糙,邊緣己經卷翹,像是從什麼筆記本上撕下來的,帶著一道撕裂的毛邊。
上面是少年略顯稚嫩卻力透紙背的字跡,墨水有些暈開了,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可辨:
“今天救了一個被欺負的小姑娘,她笑起來有酒窩,我好喜歡她。”
沈稚唸的呼吸徹底停了。
她盯著那行字,一個字一個字地讀過去,又讀了一遍,又讀了一遍。
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像要撞破肋骨。某個塵封的、被她遺忘在角落的記憶碎片忽然浮了上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