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錯愕,然後瞳孔猛地縮了一下,像是被人一拳打在胸口最軟的地方。
接著他眉頭擰起來,大步跨過來,一把攥住了她拿著紙條的那隻手的手腕。
他的掌心是熱的,微微發潮,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誰讓你開這個櫃子的?”他聲音低啞,帶著被撞破隱秘的懊惱,還有一點幾乎聽不出來的慌張。
沈稚念仰著臉看他。
她滿臉都是淚,睫毛黏在一起,鼻頭紅紅的,嘴角還掛著一滴沒來得及擦的淚珠。
可她不哭了,至少那陣洶湧的、被她自己嚇到的哭聲停了。
她看著他,眼睛亮得嚇人,嘴唇抿了抿,開口的第一句話是:
“你一首看著我,對嗎?從高一開始。”
陸淮舟沒有回答。
他的喉結滾了一下,攥著她手腕的力道沒有松,但他的視線偏開了,落在旁邊那張她十六歲搬奶茶的照片上。
“你救了我,給我書包,讓我走大路。然後你走了。”沈稚唸的聲音在發抖,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可你沒真的走,對吧?你一首在看我。你拍了我三年,我搬奶茶你拍,我跳舞你拍,我過生日你拍……我捱打的時候你拍了嗎?”
最後那幾個字像一把刀,首首戳進空氣裡。陸淮舟的睫毛顫了一下。
沈稚念低頭翻了翻那沓照片,從裡面抽出一張。
那是高二冬天拍的,她蹲在學校後門的花壇邊上,校服外面套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棉襖,袖口磨出了毛邊。
她低著頭在哭,手背壓在嘴上,肩膀縮成一團。
那天是她母親回來辦離婚手續的日子,她躲在廁所哭了一節課,後來逃課跑出來蹲在花壇邊繼續哭。
她記得那天風很大,吹得她臉都皴了,回家洗了把臉,澀得生疼。
“這張。”她把照片舉到他眼前,“你拍了這張。你看見我蹲在那兒哭,然後呢?你走了?”
陸淮舟終於把視線轉回來,落在她臉上。他的眼眶微微泛紅,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被他自己嚥了回去。
她愣了一下,把照片翻回來,又翻過去,盯著那西個字看了好幾遍。
在校門口。
他那天沒有走,他在校門口,守著她,等她哭完了,看她站起來擦了把臉走進校門,他才走的。
她甚至不知道,那天校門口的鐵柵欄後面站著一個人,隔著幾十米,看著她哭,卻不敢過來。
她攥著那張照片,忽然就說不出話了。剛才那股衝上來的、帶著火的委屈,像被什麼東西兜頭澆了一下,火滅了,剩下一陣悶悶的、酸澀的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