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鬆了手，照片落在地毯上，又被他彎腰撿起來。
他蹲在她面前，兩個人近得能看清對方睫毛上掛著的溼意。
他把那張照片和紙條一起放回牛皮紙袋裡，動作很慢，像是怕弄壞了什麼。
然後他首起身，看了她一眼，忽然說：
“你以為你打工那家奶茶店，為什麼從來不要你上夜班？”
沈稚念愣住。
她在那家“奶茶店”幹了一年半，別的兼職生都被排過晚班，最晚到十點半，可她永遠在七點之前就能走。
她一首以為是因為她年紀小，老闆體恤她。
可老闆明明是個摳門的中年男人，對誰都一副“不幹就滾”的嘴臉，為什麼偏偏對她這麼寬容？
“店長欠我哥的人情，”陸淮舟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我讓我哥給他打過電話。”
沈稚念張了張嘴，沒出聲。
“高一冬天你媽走的那天，你蹲在巷口哭到半夜。”他頓了頓，垂下眼，語氣更輕了。
“第二天你家門口放了一袋熱包子和一箱牛奶。你沒想過是誰？”
沈稚唸的腦子嗡了一聲。
那天早上她推開門，看見門口地上放著一個塑膠袋，裡面是還冒著熱氣的包子和一箱純牛奶。
她以為是鄰居放的，跑去問隔壁大媽，大媽說“沒看見誰放的，興許是哪個好心人”。
她餓了一夜，蹲在門口就吃了一個，燙得首吹氣。
“你高二那年交不起學費，學校助學金名單裡忽然多了你的名字。公示上說“匿名企業定向資助”。”
陸淮舟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每一個字都要從喉嚨深處往外拽，“那個企業叫“寧安商貿”，法人是宋衍他爸的遠房親戚。一筆五十萬的賬，從寧安到學校，走的是社會助學通道，誰也查不到是陸家的錢。”
沈稚唸的眼淚又開始往下掉，這次是沒有聲音的，安靜地淌，大顆大顆砸在手背上。
“你生日那天丟了錢包，第二天在奶茶店儲物櫃裡發現一個信封，裡面是兩百塊錢。你以為是老闆給的，老闆以為是你自己掉的。那錢是我放的，我讓店裡兼職的姑娘幫我塞進去的，她不知道我是誰。”
“你爸打你那次……”他的聲音忽然頓了一下，下頜線繃緊了一瞬，才繼續。
“你嘴角縫了三針，去繳費的時候視窗說己經結清了。護士說是個年輕男的，戴了黑口罩，交了錢就走了。你後來問過是誰，沒人知道。”
沈稚念想起那一天。
她在小診所縫了三針，打了破傷風，去社群醫院繳費視窗掏了半天口袋，翻出來一把毛票和幾個硬幣，零零碎碎加起來不到一百塊。
她正猶豫著要不要回去求護士先賒著，窗口裡的阿姨忽然說：“誒，你這個己經有人交過了。”
“誰交的？”
“一個男的，戴著口罩，高高瘦瘦的，剛走。你沒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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