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稚念咬著吸管轉頭看他，他沒有笑，表情淡淡的，但那句話他說得很隨意，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簡單。
她低頭又吸了一口檸檬茶，酸酸甜甜的，在舌尖上化開，她覺得心裡也跟著酸了一下，又跟著甜了一下。
車開了大概西十分鐘，拐進一條兩邊種滿銀杏的私人道路。
沈稚念從車窗望出去，看見遠處有一片灰白色的建築群，飛簷翹角，有點老派的氣派，不像陸淮舟住的那種現代洋樓，更像是從前的大戶人家的宅子。
她把檸檬茶放在中控臺上，坐首了身子。
車停在大門口的時候，己經有人等著了。
一個穿著深色中山裝的老人走出來拉開車門，沈稚念下車的時候，看見宅子正門敞開著，裡面傳來隱約的說話聲，聽起來不止一個人。
陸淮舟從另一邊繞過來，走到她身側。他沒有牽她的手，但站得比平時近了一步，近到她的胳膊能感覺到他外套面料的觸感。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聲音很低：
“跟著我就行。”
沈稚念點了點頭。
走進門的時候，客廳裡的聲音停了。
沈稚念抬眼，看見一張深色的紅木長沙發上坐著三個人——正中間是一個六十出頭的男人，國字臉，兩鬢微白，目光沉沉的，帶著審視。
旁邊坐著一個保養得極好的中年女人，穿著一件墨綠色旗袍，手裡端著一杯茶，神情淡淡的，視線從沈稚唸的臉掃到裙子，又從裙子掃到鞋。
另一側坐著一個年輕男人，看起來比陸淮舟大幾歲，翹著二郎腿，手裡在轉一支鋼筆，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空氣安靜了兩秒。
陸淮舟先開了口，聲音不高不低，沒什麼情緒：“爸。”
陸建國沉聲應了一聲，目光越過他落在沈稚念身上，從頭到腳掃了一遍，然後對陸淮舟說：“這就是沈家那個丫頭？”
陸淮舟沒接這句話。
他側了一步，擋在沈稚念前面，對她說了句“這是客廳”——像是在回答她剛才在車上問的問題，“這邊坐”。
他帶她走到另一側的沙發坐下來。
她挨著他坐，距離很近，近到她能聞到他袖口清淡的冷杉味。
陸建國看著她落座的樣子，眉頭微微擰了一下，剛要開口說什麼，旁邊那個年輕男人先說話了：
“三弟可以啊，娶了這麼個小媳婦。成年了沒有？”
沈稚念攥了攥裙襬。
陸淮舟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偏頭看了那個年輕男人一眼。
他的眼神很淡，像在看一件不值得他費神的東西，但說出的話讓整個客廳的溫度降了兩度：
“二哥關心她成沒成年之前，是不是該先把你上個月那筆被審計查出來的賬解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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