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開了之後的第三天,夜裡下了場小雨。
雨不大,細密密的,落在桂花樹的葉子上發出沙沙的聲響,打落了些許花瓣,空氣裡甜潤的香氣混著潮溼的泥土味從窗縫裡滲進來。
沈稚念洗完澡出來的時候,陸淮舟正半靠在床頭看書,床頭燈暖黃的,把他垂著的睫毛和微抿的唇線照得柔和。
她走到床邊坐下來,背對著他擦頭髮。
毛巾蓋在後腦勺上,她的動作慢吞吞的,髮尾的水珠滴下來洇溼了睡衣肩膀那一小塊布料。
他放下書,接過她手裡的毛巾,替她擦起來。
手指隔著毛巾按在她髮間,力道比上次熟練了些,從髮根揉到髮梢,偶爾碰到她後頸的皮膚,溫熱的指腹擦過微涼的溼氣,讓她後頸的細小絨毛齊齊豎起來。
她沒動,安靜地坐著,任由他的手指隔著毛巾在她頭頂和後腦勺活動著。
窗外的雨聲時急時緩,打在玻璃上發出細碎的響。
他把毛巾從她頭髮上拿開疊好放在床頭,她側過身面對他。
兩個人的目光在暖黃的光線裡對上了。
“你今天回來晚了一個小時。”她說。
“公司有點事。”他靠回床頭,目光落在她微溼的髮尾上,“北郊那邊動完了。”
“動完了?”她往他那邊挪了挪,“二房的人——”
“證據遞上去了,陸淮安下週去監察那邊喝茶。”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平平的,像是在說今天晚飯吃什麼。
但他的睫毛垂著,落在被面上的陰影微微晃了一下。
沈稚念靠過去,額頭抵著他的肩側,他的體溫透過睡衣傳過來,溫熱的、乾燥的。她閉著眼,聲音悶悶的:“你累了嗎?”
他沉默了一拍。
然後她感覺他的手抬起來落在她發頂上,掌心覆蓋著她微溼的髮旋,輕輕壓了一下。
“有一點。”他說。
這三個字他說得很輕。
陸淮舟這個人,把所有能做的全做了——設局、娶她、護她、公開她、把二房的底牌一張一張翻過來。
沈稚念從他肩側抬起頭,看著他。
燈光映著他的側臉,下顎線微微繃著,眼底有一層淡淡的倦色。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臉頰,指尖從他顴骨上滑過,落在他嘴角旁邊。
他偏過頭,嘴唇在她指尖上碰了一下,輕輕的。
她湊上去吻住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