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往旁邊摸了摸,被子裡的溫度還留著一點餘溫,人應該剛起來不久。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他枕頭的凹陷裡,聞到冷杉和皂香混在一起的味道,閉著眼又躺了一分鐘。
起床洗漱下樓,他在玄關等她。
深灰色的薄毛衣,手裡拎著她的包和一杯溫好的牛奶。
她走近的時候他遞過來牛奶,目光從她臉上掠過,在她嘴角停了一拍,然後移開了。
但沈稚念看見他握著牛奶盒的手緊了緊。
她接過牛奶喝了一口,溫的,正好入口。
她含著那口牛奶看了他一眼,想起山上那個吻——他鬆開她之後兩個人沉默了好一會兒,風把漫山遍野的紅葉吹得沙沙響,她先開口說“回去吧”,他“嗯”了一聲,一路下山沒再說話。
但她看見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骨節微微泛白,像是還沒從什麼東西里緩過來。
現在他站在她面前,又是那副表情平靜的樣子。
但耳根那點紅從她下樓那一刻就沒退過。
“走了。”他伸手推開門。
沈稚念跟上去坐在副駕駛。
車開到校門口那棵梧桐樹底下,她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手搭在車門上頓了一下。
她偏頭看他,他正看著前方,下頜線微微繃著,嘴唇抿成一條線,耳根的紅己經蔓延到了領口邊緣。
她忽然側過身,伸手碰了一下他放在方向盤上的那隻手的手背。
他的手指條件反射地蜷了一下,然後慢慢鬆開,翻了個面,掌心朝上接住了她的指尖。
她把手指嵌進他指縫裡,握了一下就鬆開。
“你那天親我的時候,”她聲音小小的,“手在抖。”
他的眼睫顫了一下。
偏過頭來看她,那雙深井似的眼睛裡還殘留著一點昨天沒散乾淨的東西,暗沉沉的,像風過後的湖面還沒徹底平復。
“……沒有。”他說,聲音有點啞。
“有。”她推開車門,一隻腳踩在地上,回頭看了他一眼,“晚上回來再說。”
她下了車,關上車門,沒回頭。
但她從後視鏡裡看見他坐在駕駛座上,低頭看著自己那隻被她握過的手,指腹在掌心慢慢蹭了一下。
她轉回身往校門口走,嘴角彎了彎,把那個笑藏進了早上的風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