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溫朗高,也比宋衍看起來更隨性,襯衫釦子鬆了兩顆,袖口捲到小臂,坐下來先給自己倒了杯茶沒喝。
側頭問了句“三哥今天話多不多”,宋衍在旁邊回“還沒開三句口”,顧宴笑著說“那今天算多的了”。
沈稚念發現顧宴說話的時候雖然玩笑不斷,但目光落在陸淮舟臉上的時候帶著一種認真。
酒過三巡,宋衍說了句“三哥剛來公司那會兒,有一次被人擺了一道,我跟他說“你忍忍”,他沒說話,第二天首接去找了那個人,之後那個人再也沒出過聲”。
溫朗在旁邊補充“你就沒見他紅過臉,全是一步到位”。
沈稚念偏頭看了一眼陸淮舟,他正把一塊剝好的蝦放進她碗裡,表情平靜得像沒聽見。
他的“忍”是算好了每一步之後的蟄伏,不動則己,一動就是翻盤。
顧宴看著沈稚念吃那塊蝦的側臉,忽然說了一句:“嫂子,三哥以前跟我們吃飯從來不剝蝦。”
沈稚念筷子頓了一下。
宋衍在旁邊“啊”了一聲像是剛發現,溫朗端著茶杯笑了笑沒說話。
陸淮舟夾菜的手沒有停,但沈稚念餘光看見他的耳根己經從耳尖紅到耳廓了。
“他現在會了。”沈稚念把那塊蝦吃了,放下筷子擦了擦手,語氣自然。
顧宴笑了一下沒再繼續,端起酒杯跟溫朗碰了碰。
飯後宋衍提議去附近的公園走走消食,一行人沿著梧桐路往南邊走。
深秋的風裹著枯葉和泥土的氣息,吹在臉上涼涼的但不刺骨。
沈稚念走在陸淮舟旁邊,宋衍和溫朗在前面走,顧宴落後兩步在接電話。
沈稚念偏頭看了一眼陸淮舟的側臉,風把他額前的碎髮吹亂了一點,他伸手撥了一下。
她忽然覺得他此刻走在朋友旁邊、走在深秋的街道上、走在落滿梧桐葉的路面上,看起來和平時不太一樣。
不是那個在陸家老宅掀桌子的陸家三少,也不是那個在公司開三個會換件襯衫來送飯的陸總,只是一個二十二歲的年輕人,走在秋天裡,旁邊是他的妻子,前面是他的朋友。
“你今天開心嗎?”她問了一句。
他偏頭看了她一眼,像是被她問得有點意外。
他想了想,目光落回前方的路面上,過了一會兒才開口:“嗯。”
沈稚念把手伸過去碰了碰他的手指,他反手握住了,十指扣在一起插進大衣口袋裡。
前面宋衍不知道說了句什麼,溫朗笑了,聲音在風裡傳過來,清朗朗的。
顧宴掛完電話追上來,看到兩個人牽著的手吹了聲口哨,被宋衍回頭瞪了一眼,笑著收了聲。
路旁的梧桐葉子又落了幾片,有一片飄到沈稚念肩上,陸淮舟抬手拿掉了,動作自然而輕,手指收回去的時候順勢把她的大衣領子往上攏了攏。
風從樹梢穿過,把滿地乾透的梧桐葉吹得沙沙響,聽起來像在翻一本很厚的書。深秋的陽光薄薄地鋪在路面上,把幾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晃悠悠地疊在一起,又分開,又疊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