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稚念首起身偏頭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講完了再說。”
那天晚上沈稚念躺在床上的時候,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句話。
她在黑暗中閉著眼,聽到自己的呼吸在安靜的房間裡慢慢平復下來,窗外的風偶爾把樹枝吹得擦過玻璃。
她不再急著去夠什麼夠不著的東西了,也不急著證明什麼了。
她翻了個身面朝陸淮舟的方向,在黑暗中小聲說了一句:“陸淮舟。”
“嗯。”
“我覺得我現在挺好的。”
他那邊安靜了一瞬,然後她感覺到他的手臂從被子那邊伸過來,繞過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懷裡帶了一點。
“嗯。”
他的聲音從她發頂上方落下來,帶著剛睡意未至的清醒和一種平靜的篤定。
她在黑暗中閉著眼,把自己往他那邊又縮了縮,感覺到他手臂收攏的幅度恰恰好,不會太緊也不會太鬆。
冬天還有好長一段路要走,但她有自己的節奏了。
那天晚上她趴在床上翻開筆記本,拿筆列了一個書單。
列到第七本的時候卡住了,她咬著筆帽想了一會兒寫不下去,把本子推給旁邊看手機的陸淮舟:“你幫我看看還差哪三本。”
他接過來掃了一眼,目光在紙面上停了片刻,然後把本子還給她。
上面多了一行他的字跡,寫的是《局外人》《傾城之戀》《小王子》。
沈稚念低頭看著那三個書名——前兩本她讀過,第三本她影片裡剛講完。她抬頭看著他:“這三本我都講過。”
“講過可以再講。”他說,“你講《小王子》的時候最後說那段被剪輯剪了半句,重講一次也沒什麼。”
沈稚念低頭看著那三行他的字,寫在她歪歪扭扭的筆畫旁邊,筆鋒凌厲清晰,像某種無聲的堅持。
她安靜了兩秒,把本子合上說:“那就先不講新的了。”
第二天下午沈稚念坐在書房裡重新打開了《小王子》,翻到最後一頁,從頭到尾默讀了一遍。
她讀完的時候窗外的天己經暗下來了,她合上書靠在椅背上,想起十六歲蹲在奶茶店角落讀完這本書的那天——那天店裡的空調壞了,她蹲在後廚門口偷涼氣,膝蓋上放著手機,字小得眼睛發酸。
那時候她讀完最後一頁想的是“我這輩子大概不會遇到一個願意被我馴養的人”。
現在她二十二歲,坐在這間暖和的、屬於她和他的書房裡,窗臺上晾著一盆綠蘿和幹了半年的桂花,膝蓋上攤著同一本書,最後一次讀到的句子是:“如果你馴養了我,我們就會彼此需要。”
她在筆記本上把那句話抄了下來,在旁邊寫了兩個字:“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