彗星感覺譚曉琳的情緒平穩下來，放開了她。
譚曉琳的呼吸已經平復了大半，眼眶還是紅的，但肩膀不再抖了。
彗星鬆手的時候她頓了一下，然後自己站直了，用袖口擦了一下臉。
她的手還在微微發顫，但那股被槍聲和壓迫逼出的顫抖已經退了大半，剩下的一點殘留像是身體還來不及收回去的慣性。
旁邊幾個人幾乎是同時圍了上來，田果的手已經搭上了譚曉琳的胳膊，歐陽倩站在她旁邊遞過去一包紙巾，何璐沒有擠進去，但她的目光一直在譚曉琳身上，確認她站得住，才移開。
只有阿卓站在原地沒動。她站在人群外圍，沒有往前擠，也沒有走開，就那麼站著，目光落在譚曉琳身上，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透過她看什麼別的東西。
譚曉琳轉過身，聲音還帶著一點啞：“謝謝。”
彗星拍了拍她的肩膀，直起身，目光從面前那一張張年輕的面孔上掃過去。
她停了一會兒，然後說：“雷神說的沒錯，信任射擊是掩護搜尋前進的基礎，在戰場上，如果連自己的隊友都無法信任，你們還能信任誰呢？戰爭遠遠比你們想象中殘酷很多，好好想想吧。”
她轉身離開靶場，走到靶場邊緣的時候，她的步子沒有變慢，但右肩傳遞過來的牽拉感清晰得像一根被扯緊的線。
她不知道傷口有沒有裂開，但她能感覺到那股持續的鈍痛從肩膀一直延伸到鎖骨，沿著骨頭邊緣蔓延開來，像一根繃得太久的弦，被譚曉琳那一撲又擰緊了一格。
她不知道傷口有沒有裂開，但她能感覺到那股持續的鈍痛在每一次呼吸裡跟著胸腔的起伏一進一齣，她得去找衛生員看一下。
彗星走進醫務室的時候，衛生員正在整理藥架，回頭看見她，手裡的瓶子停了一下：“彗星？怎麼了？”
彗星走到床邊，把外套拉鍊拉開，露出右肩的繃帶，白色的紗布上滲出了一小片暗紅色，面積不大，但足夠說明情況：“幫我看一下傷口，不知道有沒有裂開。”
衛生員走過來，戴上手套，開始拆繃帶，紗布一層一層解開的時候，彗星坐在椅子上看著對面的牆，牆上貼著一張人體穴點陣圖，她已經把上面那些線條和標記反覆看了好幾遍。
門被推開了。
彗星順著聲音偏過頭，看見哈雷站在門口，目光掃過她肩上那層正在被拆開的紗布，又移開。
衛生員回頭：“哈雷？你來這是......”
哈雷的語氣很平，平到像是提前想好的一句話：“我來拿瓶碘伏。”
好生硬的藉口，彗星的嘴角動了一下，又壓了回去。
衛生員還在處理傷口，頭也沒抬：“你先等一會，我先幫彗星包紮完再幫你拿。”
哈雷沒有走，也沒有再說話，他站在門邊，保持著那個距離，不遠不近。
碘伏原本不需要他自己來拿，但他說完那句話之後就站在那裡，像那瓶碘伏確實很重要。
衛生員把舊紗布完全拆下來，看了看傷口，新長的組織沒有撕裂，邊緣的滲血只是毛細血管受壓後的一點反應。
“沒有裂，”衛生員說，“但撞的那一下位置剛好在癒合面上，這幾天少用右臂，如果再壓一次，就不一定這麼走運了。”
彗星點了一下頭，重新上藥、換新的敷料、壓緊邊緣、固定好，整個過程裡她坐在那裡，脊背挺直，像是這件事跟她沒有關係。
衛生員把最後一圈繃帶收緊，退後半步看了看，確認包紮平整之後摘下手套：“好了，這幾天一定要避免大幅度的動作，否則，你這傷會落下病根的。”
彗星把衣服拉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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