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德妃那句“璉二奶奶要是不會管家,那還是讓賢的好”的話,雖沒有明著直接奪了王熙鳳的管家權,卻讓王熙鳳覺得像被人當眾摑了一掌。
府裡的下人們最是看人下菜碟,見寶二奶奶有娘娘撐腰、有老太太偏袒,又跟二管家吳新登夫婦走得近,便漸漸往寶釵那邊靠攏。
王熙鳳見狀不妙,思來想去,命人套了車,徑直往靖王府去了。
到了黛玉跟前,王熙鳳連茶都顧不上喝,便是一通訴苦。
她素來嘴皮子利索,可這一回,那些話裡的鋒利都變成了實實在在的委屈:“王妃你是不知道,如今我在這府裡,簡直裡外不是人。老太太偏著二房;娘娘傳話回來,就差沒明說讓我滾蛋。”
“寶玉媳婦領著吳新登家的,處處給我使絆子,如此一來,我這個管家奶奶,想真心實意做點事,也都不行了。”
她說著,聲音裡難得帶了幾分真切的疲憊:“再這樣下去,那我管家不就徹底沒了意義?”
黛玉想,元春既然樂意給自己遞刀,自己不用可太對不起元春了。
“二嫂子,這事兒好辦得很。”黛玉道。
王熙鳳眼睛一亮,身子往前傾了傾:“請王妃指點。”
打蛇打七寸,黛玉開口第一件事便是:“府中每年給娘娘宮裡打點的開銷,嫂子大可跟大舅舅商議商議。”
王熙鳳一愣,眉頭皺了起來:“王妃的意思是……不給娘娘錢了?”
她隨即搖頭,
“那老太太和二老爺肯定不答應。每年往宮裡送的銀子,足足一萬兩,娘娘在宮裡打點上下、人情往來,都指著這筆銀子走。若是停了,老太太第一個饒不了我。”
黛玉卻很清楚,既然賈赦都敢上摺子,那代表他對二房和賈母以及宮裡娘娘格外不滿,所以,王熙鳳只要去問,賈赦一定會有法子。
“嫂子只管跟大舅舅說。”黛玉笑道,“我保證大舅舅能辦成這事兒,一下子就能給嫂子省出一筆銀子來。”
王熙鳳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黛玉補了一句:“再有一樣——宮裡人到府上打秋風的事,也可一併說給大舅舅聽。”
王熙鳳不解地看著她。
黛玉告訴她:“嫂子,往日我也不知道,自打做了這靖王妃,才慢慢明白。宮裡這些太監最會見風使舵,他們敢來榮國府打秋風,卻沒有人敢來我們王府門口伸手。”
王熙鳳搖頭,心裡隱隱覺得有些不對。
“他們更不敢去吳貴妃孃家,也不敢去淑妃娘娘孃家。”黛玉繼續指出,“嫂子你說,這是為什麼?“
王熙鳳徹底愣住了。她原以為,那些宮裡出來的太監,會到各個娘娘的孃家去打秋風是常事。
可黛玉這番話,等於告訴她——真正受寵和有實權的嬪妃孃家,那些太監巴結還來不及,哪裡敢去打秋風?
她忽然覺得後背一涼。
“欺軟怕硬,人之常情。”黛玉輕輕道。
王熙鳳坐在那裡,好半天沒說話。她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如果連宮裡的太監都知道不去吳家和淑妃孃家伸手,那他們盯著榮國府不放,說明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