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全不難過,自然是假的。
黛玉曾經從父親並不算直白的話中,知道外祖母和二舅舅應下了她和寶玉的婚事的。
卻並不知道,原來外祖母和二舅舅,給了那樣的理由——寶玉只是二房次子,到時候分家產,他能拿到的會很少。
他們用這個理由,說服了病重的林如海。
“我自幼在賈家長大,和寶玉又是青梅竹馬,外祖母又疼我——”黛玉開口時候,笑容裡帶著幾分自嘲,幾分苦澀,
“聽起來,是多麼完美的天作之合啊。”
“雖說二舅母不喜歡我,抬著薛家故意讓我難做,可若是外祖母真的有心,哪裡會一直拖著呢?”
黛玉說這話的時候,看著廊外那幾株紅梅,雪後初晴,梅花開得正好,花瓣上還覆著一層薄薄的殘雪,紅白相間,好看得很。
可她的目光卻空空的,像是透過那些梅花,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
“後來又來了個寶琴,”黛玉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涼意,
“她們都說,老太太抬著寶琴,是跟二舅母和薛家打擂臺。我當時也信了,心裡還存著幾分念想,覺得外祖母還是向著我的。”
說到這兒,黛玉低頭看著那黃銅手爐,悶悶道:“哪裡真的如此。不過是瞧著,我的錢也被花了,父親也不在了,身子也不好,三天兩頭地吃藥——娶這樣一個姑娘,太不划算了。”
廊下安靜了一瞬,只有風從梅枝間穿過,帶起一陣細碎的雪沫。
蕭玦站在她身旁,聽著這些話,只覺得心都揪起來了。這個身形纖細的姑娘,受了多少苦,被多少人算計。
榮國府那些人,真是該死。
蕭玦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玉兒可知道,我生母是怎麼死的嗎?”
黛玉微微一怔,抬起頭,驚訝地看著他。
她只知道蕭玦的母親當初是淳王妃,在蕭玦不到五歲的時候就去世了。
後來皇帝登基,追封為皇后。皇帝沒有再冊立新後,有人說是因為他還念著原配夫人——可淳王妃是怎麼死的,沒人提及。
“母親是為了救落水的我,才一病不起。不過半年,就去世了。”蕭玦提及母親,面容中帶上了落寞。
黛玉的呼吸微微一窒。
“那玉兒要不要猜一猜,我為什麼會落水?”蕭玦再次提問。
黛玉對上他的目光,心頭一動,略微思索了片刻,試探著開口:“有人……故意使壞?”
蕭玦點了點頭:“對。雖然我那時候小,卻並不傻。我清楚地記得落水前看見的那張臉,是王府的一個小廝。”
黛玉忍不住緊緊握了握手中的小黃銅爐,王府紛爭,自然比榮國府還要厲害。
“你知道讓我最難受的是什麼嗎?”蕭玦如今仍然難以釋懷。
黛玉不知道,只是看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