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指尖輕輕把那道皺起的印子撫平，動作放得極慢，生怕把他弄醒。
誰知道他忽然睜開了眼睛。
你嚇一跳，手還停在他額頭上，來不及收回去，他的目光落在你的臉上，有點渙散的瞳孔裡，清清楚楚映著你的影子。
他就那樣看了你很久，久到你渾身都有點不自在。
然後他慢慢抬起手，指背輕輕擦過你的顴骨，動作很慢，好像拿不準自己到底能不能這麼做。
你整個人僵住了，他指尖在你的耳垂上頓了頓，又慢慢挪到你的後頸。
手掌貼上去，燙得很，拇指輕輕蹭著你的下頜線，這個觸碰一點都不隨便，沉甸甸的，像是他想用指尖好好記住什麼。
“小結巴……”他嘴唇動了動，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氣。
你心裡明白，他認錯人了，說不定明天醒過來，這一晚上發生的所有事，他一點都記不住。
可你還是沒有躲開，你看著他眼睛裡那層破碎又溼漉漉的光，一動都動不了。
他稍微用了點力拉了一下你的手，你身子往前一傾，直接跌進他懷裡。
他的胳膊從後背繞過來，穩穩圈住了你，你側臉貼在他胸口，隔著那件還沒幹透的T恤，能聽見他的心跳，咚，咚，咚，比你想象中跳得要快一點。
他下巴擱在你的頭頂上，溫熱的氣息落在發縫裡。
你僵了一小會兒，才一點點放鬆下來，他抱著你的手臂又收緊了些，力道有點重，帶著一種失而復得似的貪戀，好像非要確認你就在這兒，不會離開。他的手指攥住了你後背一小塊衣服。
“……我在這裡。”
你的聲音很輕，輕飄飄的，他的下巴在你頭頂蹭了一下，呼吸慢慢平順了一點，但抓著你衣服的手還是沒有鬆開。
又過了好久，就在你以為他睡著了的時候，他身子往後一倒，躺到床上。
他的胳膊依舊圈著你，你也跟著一起躺下去，整個人趴在他胸口，老舊彈簧床又吱呀響了一聲。
他的心跳就在耳朵底下，一下一下很實在，你枕在他胸口，能感覺到溫熱透過布料慢慢滲過來，混著淡淡的酒氣。
他的呼吸越來越均勻綿長，胸膛一上一下，你的腦袋也跟著輕輕晃。
你試著挪一下，想起身離開，可他的手搭在你的腰上，力氣不大，卻像一道看不見的枷鎖，讓你怎麼都動不了。
“……不要走。”睡夢裡，他又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你停下動作，不再掙扎。
小小的劏房安安靜靜的，窗外的雨沒有停，雨點時不時輕輕敲一下玻璃窗。
你的心跳和他的，慢慢捱到一塊兒，節奏一點點重合。
他身上味道很雜，有雨水的潮氣，淡淡的煙味和酒氣，但是底下還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氣息，莫名讓人感到有安全感。
你閉著眼，沒有睡著，耳邊只有他沉穩的心跳，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還有心口那一團說不清道不明，又悶又脹的情緒，慢慢沉了下去。
到最後，你自己也記不清，到底是什麼時候，就這麼被他摟著睡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