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雞跟我說，他到的時候烏鴉已經在那裡了，又摸又捏的，山雞看到火都來了，差點跟他打架，幸好沒打，不然那家店肯定被他們拆了。”
陳浩南把酒杯放下了，杯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不輕不重的聲響。
“她有沒有怎麼樣？”
大天二愣了一下，大概是沒料到陳浩南會追問細節。
“山雞說她被嚇哭了，不過沒受傷。”
陳浩南沒有說話，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鍋還在滾著的湯底上，湯麵浮著一層紅油，花椒和辣椒在氣泡間上下翻湧，他的表情很平，但他擱在膝蓋上的那隻手攥了一下。
包皮完全沒察覺到氣氛的變化，還在自顧自地往鍋裡下腐竹。
“山雞真的很喜歡她，我們都沒見過他這麼認真，他還問我們，怎麼能讓女孩子不怕他，你說搞不搞笑，山雞竟然會問人怎麼追女孩子。”
“不過烏鴉那天說了些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講。”大天二說。
“講吧。”陳浩南說。
大天二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
“烏鴉跟山雞說，說……說她跟南哥你……說南哥你和小x睡過。”
檯面上安靜了一瞬，火鍋裡的湯還在咕嘟咕嘟地翻滾著，蒸汽升騰起來模糊了對面人的輪廓。
焦皮沒有接話，包皮也停下了嚼魚皮的動作，大天二說完之後就低下頭去看自己的啤酒瓶，像是有些不敢看陳浩南的反應。
“山雞信了？”陳浩南的聲音很平，但那種平裡帶著某種緊繃的東西，像一把弓正在被慢慢拉滿。
“他說他不信，但是……他好像有點不開心。”大天二頓了一下。
陳浩南把煙點著了，火光亮了一下，然後暗下去，他吸了一口，煙霧從唇間散出來，像是他整個人都被層霧裹住了，看不清表情，他過了很久才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些。
“……烏鴉是想搞我，他就是想在我們中間插針。”
“我知道，山雞也知道，但是……”
“但是？”
“但是山雞真的很喜歡她，所以……”
大天二沒有說完，但是陳浩南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火鍋店裡的嘈雜聲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隔開了，他們這一桌像一座小型的孤島。
陳浩南夾在指尖的煙慢慢燃著，灰白色的菸灰落下來，在桌面上散成一小撮粉末。
他垂著眼看了很久，隨後他把煙按滅在菸灰缸裡，動作比他平時快了一些，他站起身來，從口袋裡摸出一張鈔票放在桌面上，壓在酒杯底下。
“我出去一會兒。”他說。
“去哪兒？”大天二抬起頭看他。
陳浩南沒有回答，他轉身往外走了，背影穿過火鍋店擁擠的過道，側身讓一個端著一大盤菜的服務員過去，然後推開門走了出去，門在他身後合攏，把那片暖色的燈光和嘈雜的人聲一起關在了裡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