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輛黑色商務車駛出九龍城區的時候,夜已經深透了。
烏鴉靠在後座上,車窗外的霓虹燈在他臉上明滅不定地流過去,紅的、綠的、藍的,一塊一塊地切割著他的五官。
“烏鴉哥,蔣天養那邊有動作,他今晚約了基哥和黎胖子,深水埗那間桑拿,談了一個鐘頭。”
前座的光頭男人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
“談什麼?”
“好像是談跑馬地同旺角那些場子的事,蔣天養想聯合幾個堂口,一次性逼退我們。”
烏鴉笑了一聲,那笑聲短而悶。
“逼退?他以為他是誰?蔣天生都死了,他蔣天養算老幾啊,他在泰國吃了幾年齋,回來就想當大哥?”
前座的光頭男人沒有接話,他知道烏鴉說話的時候不需要回應,只需要有人在聽就夠了。
“黎胖子呢?”烏鴉問。
“他走的時候跟我們的人打了個眼色,說今天下午老地方見。”
烏鴉“嗯”了一聲,他把煙按滅在車內的菸灰缸裡,指尖在缸沿上輕輕敲了兩下。
“黎胖子這個雜碎,兩邊撈,兩邊都不得罪,他以為他很聰明,其實他是最蠢的那個,兩面三刀,最後一定兩邊都不信他。”
“那我們怎麼做?”
烏鴉沉默了一會兒,車窗外的街景從霓虹閃爍的主街拐進了一條暗巷,路燈變得稀疏,光線暗下來,車廂裡只剩下儀表盤上那一小片幽藍的光。
“……跑馬地那兩條街,再掃一次,這次要掃得乾淨點,別留尾巴,我要蔣天養知道,他那幫兄弟吃的飯,是我施捨給他們的。”烏鴉的聲音慢悠悠的。
“知道。”光頭男人點了點頭。
“另外……”烏鴉的聲音頓了頓。
“便利店那個馬子……你給我看好她,山雞跟陳浩南都那麼緊張她,她一定很有用。”
“有用?”
烏鴉靠回後座,把手臂擱在車窗沿上,手指在玻璃上無意識地畫著圈,圈越畫越大,像一個正在向外擴張的漩渦。
“我就要看看,她到底是真純還是裝純。”
車子駛入一條更窄的街,在路口停下來,烏鴉推開車門走下去之前,偏過頭對前座說了一句。
“叫多幾個人來九龍城那家便利店附近轉轉,不用搞事,轉轉就行,我要她知道,我隨時可以找到她。”
“明白。”
便利店。
牆上的鐘指向十一點四十七分。
你正蹲在貨架前面,把新到的一箱即食麵拆開,一包一包地往架子上碼,動作比平時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