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則天出了乾清宮，日頭已經徹底斜了，宮牆的影子長長地拖在地上。
小順子沒跟出來，換了個面生的小太監引路，一路沉默寡言，把她送到儲秀宮門口便躬身退了。
她站在儲秀宮的門檻外，深吸一口氣，抬腳跨了進去。
剛繞過影壁，就聽見院裡傳來一陣說話聲。
幾個同批選秀的格格正坐在廊下繡花，瞧見她進來，手裡的針線都停了，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有好奇的，有打量著的，還有兩道不怎麼友善的。
武則天沒在意，垂著頭往自己住的那間偏房走。
“站住。”
一道聲音從正廳門口傳來，不緊不慢，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意味。
武則天停下腳步，轉過身去。
劉嬤嬤站在正廳門檻內，雙手抄在袖子裡，臉上掛著笑，可武則天看著有種皮笑肉不笑的感覺。
她上下打量了武則天一遍，開口時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字都落在院子裡所有人的耳朵裡：“喲，格格回來了。皇上跟前伺候了一遭，氣色果然不一樣了。”
武則天屈膝行禮：“嬤嬤說笑了。”
“我可沒說笑。”劉嬤嬤慢慢走出來，走到她面前站定，目光往她身上一掃。
換了新衣裳，頭髮重新梳過。
劉嬤嬤的目光在那空蕩蕩的腕子上停了一瞬，然後說道，“格格好本事啊，暈了一回，暈到乾清宮去了。”
這話一齣，廊下幾個格格的臉色都微妙起來。
看著她的眼神多了幾分恨。
明明都是同一批同一時間入的宮，憑什麼她可以得見天顏。
武則天揚起一個笑臉，聲音也壓得又低又軟：“嬤嬤誤會了。我暈倒之後什麼都不知道，醒來就在偏殿了。我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嬤嬤若覺得我做錯了，我認罰。”
劉嬤嬤盯著她看了半天。
也不敢再說什麼。
畢竟是秀女，如今又得了皇上的青睞，說不定明日搖身一變就成了主子，她也不敢得罪。
於是哼了一聲，沒再揪著不放，“既然回來了，就去把今日的規矩課補上。把《女誡》抄三遍，明早交給我。抄不完別想睡。”
“是，奴婢遵命。”武則天屈膝應下。
劉嬤嬤轉身走了，廊下的幾個格格也散了，各自回屋。
武則天回到自己那間偏房，門一關上，臉上的惶然便褪了個乾淨。
她走到桌邊坐下，鋪開紙，研了墨，提筆開始抄《女誡》。
筆尖落在紙上，一筆一劃，工工整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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