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陽光已經從窗簾邊緣滲進來了，在客廳地板上拉出一道斜斜的光帶。名津流正在廚房煮水準備泡茶，紅音坐在沙發邊緣，手裡拿著那本《瀕死之眼》的封底在看，書頁還沒有翻開，像是正在用那道靜止的動作來讓早晨的節奏以它自己的速度完成啟動。
對了。紅音的聲音從沙發方向傳過來，昨天花了多少錢？
名津流的手指在水壺開關上停了一下，像是在心裡快速過了一遍昨天的行程——車票、壽司、意麵、電影票、便利店的可樂，還有那本書。他算完之後放下水壺，轉過身來靠在廚房檯面上，大概心裡已經過了一遍總的數額：總共差不多一萬日元左右吧。去除你付的那些，我這邊大概六千多。
紅音的手指在書的封底邊緣停住了。一萬？她的聲音比剛才高了一點，我們昨天花了一萬？
車票就佔了不少。名津流說，走回客廳在沙發另一側坐下來，新幹線來回加上地鐵，兩個人差不多三四千。壽司和意麵加起來也差不多這個數，還有電影票——他的語速在向列表的方向滑動，然後他停住了，像是正在決定下一句以什麼方式進入當前正在展開的框架中。
紅音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帶著一種正在成形的好奇。
昨天去見你之前，我找了東田。名津流說。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帶著一種正在承認某道事實的穩定節奏，他平時在班上賺了點同學之間的跑腿錢，所以我找他借了一些。
紅音的眉毛動了一下。你找東田借錢？
大概四千日元。名津流的語氣中帶著一種我也沒有料到事情會這樣發展的節奏，像是他正在陳述一道他自己還在消化的內容，我本來以為他會磨嘰一下，結果他連猶豫都沒有猶豫——直接從他錢包裡抽出了四張一千日元放在我桌上。
紅音坐在沙發邊緣，那道資訊正在她的內部空間中緩慢地完成它的沉降過程。她的嘴角出現了一道極淺的弧度，像是正在以一道她自己可能還沒有完全感知到的方式來響應那道資訊，然後她開口了：東田……他也有大方的一面？
我也沒想到。名津流的手指搭在膝蓋上，指節以一道規律性的節奏在布料的表面輕輕敲擊著，他還說了一句話。他說你拿著，不用急著還，請紅音吃頓好的，下次給我帶點伴手禮就行。
紅音聽完之後安靜了一小段時間，那道停頓的長度大約持續了兩個完整的呼吸週期。她的目光落在窗臺的光線上，像是在那道光線的覆蓋中完成了一道她自己內部的評估，然後她轉回來，視線落在名津流的輪廓上，開口時聲音帶著一種在他聽來與道謝本身並不同步的柔軟：那下次我們一起請他吃飯。
他說。
陽光從窗簾邊緣透進來，以它自己的速度向前延伸著它的邊界，正在緩慢地覆蓋著兩個人的座位位置，像是正在用那道持續的光線來完成它自己的標記。他靠向沙發靠背，偏過頭來看她，感覺到那道光線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在兩人之間的空間中完成著它的分佈過程，不緊不慢，也不會因為某種輕微的偏移而改變它既定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