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津流把紅音送到她家樓下的時候，午後的陽光正從街道斜上方照下來，在地面上鋪開一片暖色的區域。她在他面前站定，手裡提著那本《瀕死之眼》的紙袋，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蜷曲又鬆開，像是正在自己的內部完成一道已經接近尾聲的確認。
今天很開心。她說。聲音不高，但在午後的安靜街道上保持著清晰可辨的幅度，下次的話——她略微偏了一下頭，像是在自己的記憶庫中提取某個她已經存放了一段時間的內容，江之島水族館怎麼樣？
名津流站在那裡，感覺到那道提議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覆蓋他當前的位置。他說，那下次去江之島。
她微微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幾步，在上臺階之前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像是那道回頭的動作本身已經完成了它需要完成的全部功能，然後她推開門走了進去，門在她身後合攏，發出一道輕微的閉合聲。名津流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轉過身，沿著來時的方向往回走。
紅音回到房間裡，把紙袋放在桌上，換了一身更寬鬆的家居服，然後坐到書桌前。她開啟那臺螢幕不大、外殼偏白的筆記型電腦——那是她父母在她升高中時買給她的，平時主要用於寫作業和偶爾上一下xi。她等待了幾分鐘，讓那臺機器的速度完成自己的啟動程式，然後登入了那個介面。首頁上顯示著幾個熟悉的名字：班長近幾天更新的日記，水琴在一些相簿下的留言。
你在線上吧？班長的主頁上彈出一條訊息，來自她的班級頁面附近。紅音點進去，看到一條留言出現在她的留言板裡：聽說你昨天和名津流去約會了？水琴告訴我的，你可別想瞞了。紅音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游標在輸入框裡閃動了兩三次，才開始打字：你怎麼知道的？對方很快又回了一條：水琴早上說的。她說她去名津流家送東西，結果看到你穿著他的衣服從房間裡出來。然後又補了一條：你們這進度是不是太快了？文化祭的事都快忘了吧！
紅音的視線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她伸手把鍵盤向前拉了一點，開始打字：沒有，文化祭的事我記得。我們班的展示主題是過往與未來對吧？展板我已經畫完草圖了。接下來還要確認一下物資和場地申請的流程。她傳送出去之後又快速加了一句：而且水琴去他家的那件事，不是你們想的那樣。他睡沙發，我睡房間。
班長的回覆帶了一個表情符號。哦——沙發啊——然後跟在後面的是一行更短的字：水琴說你們倆進度太快了，讓我也提一句文化祭早點準備，不然她會擔心你們兩個到時候會因為約會忙忘了正事。我該傳的話都已經傳到了，那就這樣，不打擾你週末了。紅音看著那幾行字，感覺到自己的耳根正在緩慢地產生一種細微的熱感，她伸手輕輕碰了一下自己的耳垂，然後把視線移回螢幕。
她打開了另一個頁面，游標在輸入框裡停了一下才開始移動：下午好。你在做什麼？傳送出去之後她靠回椅背上，視線落在螢幕邊緣那道正在緩慢移動的游標上。窗外的街道保持著午後的安靜，偶爾有車輛駛過的聲響從遠處傳進來，在室內形成一道持續的背景音。她的手機被放在桌面角落，螢幕暗著，那道未讀通知的標識還沒有出現在它的表面。她坐在那裡，把視線從手機螢幕移開，重新落回電腦螢幕的游標上，像是一道正在以它自己的速度等待回應的聲音，在午後的安靜中，以它自己的方式，保留著一道尚未形成的連線。窗外的雲正在以緩慢的速率移動著，在窗臺邊緣投下一道移動的陰影。過了一段時間，那道陰影逐漸移開，光線重新鋪展開來。她依然坐在原位，目光落在那道正在等待回覆的視窗邊緣，游標依然保持著一個穩定的頻率閃爍，像是它已經準備好去迎接每一道可能出現的軌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