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轉桌面上擺著幾道已經分好的前菜和正在冒著熱氣的湯,玻璃杯裡的飲料在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點。水琴夾了一塊烤魚放進自己碗裡,咬了一口,嚥下去,然後放下筷子,目光帶著一種正在形成狀態的弧度落在名津流身上。
對了,水琴的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覆蓋桌面範圍,昨天我聽說了一件事。某人和某人去看電影了,還去了澀谷,逛了書店,吃了壽司和意麵——她故意頓了一下,像是在給自己的那番話留出展開的空間,名津流同學的錢包還好嗎?
名津流的筷子在碟子邊緣停了一下,但他沒有放下。還行。他說。
東田跟我說,他借了你四千日元。
名津流的目光在桌面上短暫地移動了一下,像是正在自己的內部完成一道快速的核對。是借了。不過我會還的。
水琴笑了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飲料,放下杯子的動作比剛才慢了一些,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段話題放在一個不會繼續擴充套件的位置上,然後她的目光掃過紅音的輪廓。紅音正低著頭夾菜,動作的幅度比平時更小一些,像是正在用那道持續的動作本身來佔據自己與當前對話之間的距離。她的耳根正在以一種比她的表情更早的速度發生變化。
水琴的目光在紅音的耳根位置短暫地停了一下,然後她移開了視線,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來對那道正在形成的變化做一次位置確認。好了好了,不逗你們了。說點正經的——結城拓也後來還來鬧過一陣。她的聲音切換到了日常事務的頻道,姿態保持著一道正在恢復的幅度,他來辦公室找我,說關於被罷免的事他還有話要說。
紅音的筷子在碟子邊緣停了一下,然後恢復了正常的動作。
我當時說得很清楚,他之前對小紅音的行為已經構成了騷擾,而且在你明確拒絕之後他仍然嘗試接觸,這在新增的校規裡明確屬於惡意競爭的範圍。水琴一邊夾菜一邊說,他聽了之後,臉漲紅了,說我是在濫用職權。我說我沒有濫用職權。我就把之前他在校規新增之前的圖書館監控記錄調了出來。他在圖書館裡多次靠近紅音的行為已經被記錄下來了,並且之後在食堂和走廊裡的行為也被記錄下來了。這些都是寫在材料裡的,不是臨時編的,全都符合校規的判定標準。
他看到那些材料的時候表情很複雜,嘴唇動了動,想要說點什麼,但一直沒有發出來。水琴說話的語氣依然輕鬆,但內容本身不重,我身邊的幾位成員看到我當時的臉色,也沒等我發話,就把他請走了——動作還挺快的,架起就走,沒有給他在辦公室門口逗留的機會。
雫坐在靠窗的位置,側過頭來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色,像是那道目光的移動本身已經完成了它作為轉向節點的全部功能,她收回視線的時候,目光的末端掠過名津流的方向,在越過那道接觸面之前完成了一段可以被感知但無法被精確定位的接觸,然後落回桌面上。後來他還有再來嗎?雫的聲音保持著她平時那種不緊不慢的節奏。
沒再來了。水琴說,他那次走的時候,基本也是默認了結果。
水琴的話尾落定之後,桌面上安靜了片刻,像是那道話題在完成它的完整行程之後自然地在空氣裡暫停了一下,為各自消化留出了適當的空間。紅音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飲料,然後放下,在杯沿邊緣留下一道淺淺的水痕。名津流正側過頭看著窗外的方向,但他在轉向那道方向的同時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確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