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田那天其實沒有特別的目的地。他只是在暑假的間隙裡閒逛,想隨便走走,沒想到會在那條街上又一次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那道輪廓在她轉身之前就進入了他的視野——短髮,身形在午後的光線中形成一道清晰的剪影,正站在一家便利店門口,低頭看著手機螢幕,像是在確認什麼資訊。
他停下腳步,眯起眼看了幾秒。然後他認出來了。
他穿過街道,在她還沒有注意到他的時候已經走到了她身後兩步的位置,然後他放慢腳步,讓自己看起來像是剛好路過而不是刻意追上來的人。他開口了,聲音帶著一道他自己也沒完全控制的節奏:喂,我是不是見過你?我記得你之前還打過我呢。
淺川椿咲的手指在手機螢幕上停住了。那道光在她的輪廓邊緣形成一道窄窄的亮線,以她自己的方式在她的邊緣處完成了它的分佈。她沒有立刻抬頭,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確認那道聲音和她記憶中的某條軌跡之間是否存在可以匹配的路徑。
打我的事我就算了。東田繼續說,他的聲音在她轉頭之前保持著那段間距,那道光正在以他自己的方式在他站定之後保持著他的位置,所以能賞個臉,聊會兒嗎?
她抬起頭來。那道光在她的視野中完成了一次位置的調整,以她自己的速度覆蓋了那道正在她面前站定的輪廓。她的目光在他的面部輪廓上停留了一段時間,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確認那道輪廓和她記憶中的某個位置之間是否存在著她需要確認的對應關係。她記得他——那天在街上,她觀察名津流的時候,這個人曾出現在他旁邊。
她的聲音不高,像是一道正在以她自己的速度完成它的形成的軌跡:我和你應該沒有見過。你這樣說,我就當是搭訕了。你還是趕緊走吧。
東田沒有動。他的視線在她身上保持著那道他已經確認過的接觸,像是正在以自己的方式完成一道他已經提前準備好的位置的確認:那我總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吧?
淺川椿咲的手指在手機邊緣停了一下,但沒有把手機收起來。她的視線在那道午後光線中的輪廓上保持著它的分佈,聲音保持著和她剛才相近的幅度:如果要問我的名字就免了。
她以為他會沿著那道已經被封住的路徑退回去。但他沒有。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她不太能準確定位的節奏,像是正在以他自己的方式完成一道他已經提前確認過內容的展示:這麼俗的問題,我怎麼會問?
她的視線短暫地在他和手機螢幕之間完成了它的移動,然後她又開口了:如果要問我的聯絡方式,那就免了。
這麼沒禮貌的問題,我可問不出口。他的聲音依然保持著那道他已經設定好的節奏,以他自己的速度在他和她之間的空氣中完成它的分佈。
她收回視線,那道光的邊緣在她的視野中形成一道她能夠清晰辨認的亮線。如果要問任何關於我的問題,那都免了。
東田站在她側前方的位置,那道午後的光線正以它自己的速度向前推進它的邊界。他沒有沿著那道她已經設定好的邊界退出他的位置,而是以他自己的速度完成了一道他不知道從什麼時候就開始準備的轉向。那我要問關於某人的問題。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那道光正在他們之間的地面上完成它的分佈,以它自己的速度向前推進它的邊界。
淺川椿咲的手指在那道光的邊緣上停了一下。她在手機螢幕上的畫面和他正在移動的視線之間以她自己的速度調整了一次視線的落點,然後她轉過了身。
他在那道轉向還沒有完全完成、她的手指還保持著與手機邊緣的接觸狀態的時候向前邁了一步,頭部微微前傾,視線沿著她手機螢幕的方向移動。他沒有看清具體的內容,但他已經確認了那上面顯示著的內容——那道輪廓,那道藍髮,那張臉。
她的反應比他的動作更快。她的手在那道確認到達之前已經抬了起來。第一下落在他的左臉,力道適中,但足以讓他側過頭去。第二下緊接著落在他的右臉,力道比第一下稍重一些,在他的皮膚表面留下了一道快速呈現的痕跡。然後她把手機放回口袋,轉身朝著街道另一端走去,沒有回頭看他,也沒有加快腳步。那道光在她的輪廓邊緣停留了大約兩秒,在她轉入下一條街道之前就已經被更遠的行道樹冠重新切割成了新的形狀。
他站在原地,那道光持續地在他和街面之間保持著它的分佈。他抬起手碰了一下自己的一側臉頰,又碰了一下另一側,然後放下手。兩道掌印的餘溫正在以他自己的速度在他的皮膚表面完成它們的行程。他的視線朝著她消失的方向延伸了一段距離,在那道光覆蓋下一個街角的邊緣之前完成了它的接觸。他看著那道她已經離開的方向,那道光正以它自己的速度沿著街道向前延伸,在下一個路口的邊緣保持著它自己的移動速度,以它自己的方式完成它該有的延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