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津流從臺上走下來的時候,掌聲還在禮堂裡持續擴散著,那道聲音落在他身後的臺階和幕布邊緣之間,以它自己的速度完成它的行程。他揹著那把吉他沿著側面的通道走向觀眾席中段,那道光的邊緣在舞臺和座位之間的空隙處保持著它的分佈,在他經過那些正在低聲交談的同學時保持著它的移動。他在紅音旁邊的位置坐下來,順手把吉他靠在椅腿邊,輕輕擱下,像是完成了一段已經持續了一段路程的確認。
紅音側過頭來看他,目光落在他剛剛放下吉他的那隻手上,停頓了一拍。彈得挺好的。她說。聲音不高,維持著那道慣常的、平淡的確認。
名津流的手在琴包邊緣停了一下,然後他收回手,放在膝蓋上。那道手指因按弦而微微泛紅的痕跡還沒完全消退,在暖色燈光下形成一道清晰可辨的痕跡,他感覺到它正在以他自己的速度在他的皮膚表面保持它的存在,就像剛剛在臺上試圖控制住每一個音的位置時一樣,只不過現在它不再需要被固定在某根琴絃上了。
他沒有接話。那道光在他和她之間的空隙處保持著它的分佈,以他自己的速度向前推進它的邊界。他靠在椅背上,那道光從他肩頭的輪廓上滑落,在座椅邊緣完成了一道短促的分佈。他看了一眼前方正在進行的節目,沒有刻意側過頭來看她,但他知道自己在她旁邊的時候,那道光正以他自己的方式以它自己的速度完成它的存在。
舞蹈名字是《完璧ぐ~のね》,臺上的燈光在隨後的間隙中調整了一次角度,主持人報幕的聲音從擴音器中傳出來,報出下一個節目名稱。紅音在聽到那道名字的時候動了一下,幅度不大,但能看出她坐直了一點。她的手指在膝蓋上搭了一下,像是在以自己的速度完成一道他已經提前確認過位置的確認。
到我了。她說。
名津流側過頭來看她,加油。
她站起來,經過他面前的時候,那道光在她說出那句話的時候以她自己的速度在她和他之間的空隙處完成了它的分佈。她走向舞臺側面的臺階,腳步沒有加快,也沒有放慢,像是一道正在以她自己的速度完成它的形成的軌跡。
舞臺上的燈光在她走到中央位置的時候調整了亮度,背景音樂前奏響起的那一瞬間,那道光在她的輪廓上以她自己的速度完成它的分佈。她的位置在舞臺靠前的位置上,和平時在排練室面對鏡子的距離不同,但她站好之後,那道光就在她和他之間的空隙處保持著它的覆蓋。她抬手,轉身,腳步落定的時候重心穩定,那道光在她和他之間的空隙處保持著它的分佈,以她自己的速度向前推進它的邊界,和她在排練室裡一次次重複那道動作時一樣,以她自己的方式在那裡保持她的存在。
她在副歌部分的那個動作中側過頭來,目光穿過舞臺和觀眾席之間那些正在移動的光線,精確地落在他所在的方向。那道目光的時長不到一次完整的呼吸,在她完成它的接觸後,她已經轉回去,以她自己的速度進入下一個動作的位置,那道光在她轉身的幅度中完成了一道短促的弧度,重新分佈在她和她之間的空隙處。
她做那道動作的時候帶著一種比以前更自如的節奏,像是她已經在那道旋律中以自己的方式找到了它的邊界。臺下的觀眾在她完成那組動作時發出短促的歡呼聲,那道聲音在禮堂中形成一道持續的覆蓋,以它自己的速度向前推進它的邊界,然後繼續向前延伸著它的行程。
她在舞臺上繼續著她的動作,抬手,轉身,腳步落定的時候重心穩定,那道光在她和他之間的空隙處保持著它的分佈。她側過頭來,目光穿過舞臺和觀眾席之間那些正在移動的光線,落在他所在的方向。那道光在她和他之間的空隙處保持著它的覆蓋,以她自己的速度向前推進她的邊界。
那首曲子結束的時候,她完成了最後一個動作,那道動作比她在排練室裡練習時更完整地停留在她的軌跡末端,像是那道光已經以她自己的方式完成了它應有的行程。她微微低頭,像是對著那道已經完成的位置確認做了一次短暫的停留,然後在掌聲中朝著臺下的方向微微躬身,直起身,轉身向舞臺側面的臺階走去。她走過幕布邊緣的時候,那道光在她和他之間的空隙處保持著它的分佈,以她自己的速度向前推進它的邊界。那道光線穿過舞臺側面的臺階,隨著她下臺的步伐逐漸變暗,在她的輪廓邊緣保持著一道短暫的存在,然後在她走入側廳通道時完全合攏了,像是一道正在收攏的幕布邊緣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完成它的閉合。
她回到座位的時候腳步沒有放慢,也沒有加快,保持著那種她已經練習過多次的穩定節奏,坐回原來的位置。名津流側過頭來看她,她已經把落在臉側的髮絲別到耳後了,那道光在她和他之間的空隙處保持著它的分佈。她坐定後,目光落向前方,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完成一道已經抵達了終點的狀態的確認,手指在膝蓋上搭了一下,然後收回來,以她自己的方式落在它應該在的位置上,保持著它的存在。
周圍的人還在討論著剛才的節目。坐在紅音旁邊隔了幾個座位的同學側過頭來,看了一眼名津流又看了一眼紅音,然後轉回去和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麼,那道聲音在周圍的交談聲中形成了一道短促的上升,然後融入周圍的交談聲中,在那些分散的對話中逐漸擴散開來。有人在說紅音跳得好,有人在說名津流彈得不錯,一個初學者能彈出那樣的效果很難得。那些話在那道光線中保持著它們的位置,以它們自己的方式向前推進它們的行程,在禮堂那排樹冠和座椅之間的空隙中完成它們的分佈,以它們自己的方式保持它們的存在。
當天的校慶結束後,在橫濱校區裡關於他們的討論逐漸形成了一些鬆散但持久的印象。不少人記得吉他社那位平時不太說話的男生,彈完一首歌之後安靜地回到座位的樣子,像一個情緒到了就自然退去的人,不多停留,不在掌聲中反覆回望。也有不少人記住了舞蹈社團那個平時安靜、認真、不太起眼的女生,在舞臺上突然變得俏皮可愛的樣子。還有人在說起那天時,注意到兩件事之間有一條連線線——那個女生在跳舞的時候,目光總是會在某個動作中落向同一個方向,而那個方向坐著那個剛彈完吉他的男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