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慶的最後一天，天色開始向傍晚過渡的時候，禮堂裡的燈光比中午更暖了一些，那道光從高處的側窗斜斜地落進來，在座椅之間的走道上形成一道一道窄長的亮帶，像是正在以它自己的速度向前推進它的邊界。主持人站在臺側，聲音比白天低了一些，像是正在以自己的方式完成一道他已經重複過多次的確認，然後他開口說：接下來是今天最後一個環節——各班合唱。
名津流坐在後臺的側椅上，那把吉他已經調過三次音了，他把手指搭在琴頸上，感覺到那道光正在以他自己的速度在他的指腹和他之間的空隙處保持著它的分佈。他旁邊的座位空著，其他同學正在排成一列準備上臺，有人在低聲哼唱那首他們已經練習過一週的曲子的前奏片段，有人在低頭看手機螢幕上的歌詞，也有人正低頭整理著衣領的位置，指尖沿著那道已經重複過多次的摺痕緩緩移動，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確認自己接下來要站的位置。
那道光在他和他們之間的空隙處保持著它的分佈，以他自己的速度向前推進他的邊界，然後紅音在他旁邊站定，手裡拿著一瓶水，那道瓶身在燈光下反射出一道細長的亮線，以她自己的速度完成它的分佈。
緊張？她問。
還好。他低下頭，手指在琴絃上按了一下，沒有撥動，像是正在以他自己的速度完成一道他已經提前確認過位置的確認，排練的時候沒出過大錯，現場應該也不會。
紅音沒有接話。她把那瓶水遞過去，那道動作的幅度不大，在她和他之間的空隙處保持著它的分佈，以她自己的速度向前推進它的邊界。他接過來喝了一口，擰上蓋子，還給她。那道光在他和她之間的空隙處保持著它的覆蓋，以他自己的速度完成他的行程。
班長從側幕方向探出身來，朝他們招了一下手，然後她的聲音在後臺以一道不高但清晰的軌跡擴散開來：準備上臺了。
列隊開始向前移動。名津流走在前面，按照之前排練的站位走到舞臺前方左側的位置，那把椅子已經在它應該在的位置上了。他在那張椅子上坐下來，把吉他在腿上放好，抬頭調整了一下麥克風架的角度。燈光在他落座的瞬間完成了一次微調，光束從上方落下來，覆蓋著琴身和琴頸的位置，那道光在他和他之間的空隙處保持著它的分佈。全班同學在他身後依次站定，腳步在木地板上形成一道持續的低響，然後逐漸安靜下來。
他聽到身後傳來調整站位的聲響，有人在清嗓子，有衣料摩擦的細碎聲音，然後那道光在禮堂和舞臺之間的空隙處保持著它的分佈，以它自己的速度向前推進它的邊界。主持人報完幕，退到側臺位置，那道光在他和他之間的空隙處保持著它的覆蓋。名津流的手指落在琴頸上，按住了第一個和絃。
前奏的聲音在禮堂中擴散開來，那道音色清晰，穩定，像是正在以它自己的速度向前推進它的邊界。他彈完前奏的那一段之後，聽到身後傳來全班的聲音——比排練時更集中，更穩，像是那道聲音已經在他和他們之間的空隙處完成了一次不需要額外確認的定位。班長站在前排中央，側過頭來看了他一眼，那道目光短促，但她在他和她之間的空隙處完成了一道不需要聲音的確認，然後轉回去，繼續以她自己的方式進入下一段。
副歌部分，那道聲浪在禮堂中形成了持續的迴響。那道光在他和觀眾席之間的空隙處保持著它的分佈，以它自己的速度向前推進它的邊界。他的手指在副歌最後一個和絃上停住了，感覺到那道聲音正在以它自己的速度向前推進它的邊界，然後在下一個拍子進入副歌的變奏部分。他聽到那道合唱聲正在以他自己的方式在他和她之間的空隙處完成它的形成，像是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在那裡保持它的存在。
紅音站在合唱隊列中排靠左的位置，他沒有轉頭去看她，但他能聽到她的聲音，紅音站在合唱隊列靠中間偏左的位置。他沒有轉頭去看她，但他能聽到她的聲音——那道聲音在周圍的合唱聲中以她自己的方式保持著自己的位置，不高，但清晰。在唱到副歌裡那句“未來を誓った言葉が心に強く生きている”時，他的手指正好按在換和絃的位置上，那道聲音在他和他之間的空隙處保持著它的覆蓋，以他自己能分辨的方式完成它的存在。
曲子在最後一個和絃的餘音中收束。那道音在禮堂中停留了一段時間，像是正在以它自己的速度完成它的行程，以它自己的方式在那裡保持它的存在。掌聲在沉默的末端響起——先是分散的幾處，然後逐漸匯成一片持續的聲浪，在禮堂中形成一層均勻的迴響，在空氣和座位之間的空隙中保持著它的分佈。
他們走下舞臺的時候，同學之間互相對視著，有人輕輕笑了一聲，像是剛完成了一件大家都不太確定能否做到的事，而它竟然在正式上臺的那一刻順利完成了，像那道光已經以它自己的方式在彼此之間亮過了。他們沿著側面的臺階返回座位區，依次穿過狹窄的過道，有人順手拍了拍前排同學的肩膀，有人低頭整理了一下衣襬。班長在下臺後側過頭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道目光在他和她之間的空隙處形成一道短暫的確認，像是在完成一句不需要說出口的話：“唱得不錯。”
名津流放好吉他，坐回位置。紅音在他旁邊坐下來，她的視線落在舞臺方向，那道光在他和她之間的空隙處保持著它的分佈。他沒有轉頭看她，也沒有問她“剛才唱得怎麼樣”之類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