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慶後的第三週，關於那兩個人的話題依然沒有完全平息下去。
紅音最早察覺到變化是在食堂排隊的時候。一個不認識的高年級男生端著餐盤走過來，問她旁邊有沒有人坐。她說是“有的”，聲音不高，對方沒有立刻走，又補了一句“那下次能一起坐嗎”，紅音看著他說了句“我平時習慣自己坐”，聲音平淡，沒什麼起伏，對方在原地站了大約兩秒，然後走了。
接下來的幾周裡，那種情況反覆出現了幾次，有時是在圖書館，有人在她對面坐下，問她能不能加個聯絡方式；有時是在課間，有人站在走廊裡等著她經過。每一次她回絕的措辭都不算重，但足夠清晰，像是她已經在自己的內部確認過那道邊界的位置，不需要額外修飾，也不需要透過調整語速來讓它顯得更溫和。
但她在教室裡的關注度並沒有因為那道已經關閉的通道而下降。班上同學之間有人開始留意她低頭時的輪廓變化和她的座位方向之間的關聯，有人在課間把她和名津流的名字放在同一句話裡，像是它們已經自然地成為了一個組合，不會再被拆分開來討論。
女生那邊的討論則是在另一個方向上持續擴散著。校慶結束後不久，名津流在走廊裡被一個不認識的學妹叫住過。她站在他面前，聲音不高，問了一句“學長，你是那天彈吉他的那位嗎”。他說是，然後她又問了一句“能加個聯絡方式嗎”。名津流站在走廊裡，那道光在他和她之間的空隙處保持著它的分佈，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好意思，我有女朋友了。”那道回答在他離開之前的間隙中保持著它的分佈。
這種對話後來重複過好幾次，頻率不算高，但足以讓他意識到自己在吉他社的存在已經以他不太習慣的方式從他熟悉的範圍內溢位了。吉他社社長也在那段時間被問過兩次。一次是在活動室門口，一個不認識的女生探進頭來，問他“名津流同學今天在嗎”；另一次是在食堂，有人坐到他對面，問“吉他社那個藍頭髮的學長平時有什麼愛好”。
社長後來在活動室裡提起這件事，語氣帶著一種他自己可能也沒有完全意識到的無奈：“我加入吉他社三年了，這是我第一次被人問社團成員的業餘生活。”名津流正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練琴，手指在指板上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下彈。
那段時間紅音在舞蹈社團裡也被問過幾次。有人問她是不是真的在跟吉他社那個男生交往，她說是的，聲音保持著和平時相近的幅度，沒有停頓，也沒有額外的修飾。訓練結束後有人收拾東西的時候多聊了幾句，說她那邊有不少人在問，紅音正在彎腰繫鞋帶，繫好之後直起身來，聲音不高：“他們問過了就行了。”
校慶的熱度以一種緩慢的、持續的方式在校園裡維持了一段時間，那道光在他和她之間的空隙中保持著它的分佈，以它自己的方式向前推進它的邊界。那些討論在他們各自的日常中形成了一組持續的低聲量的存在，不會在每一次相遇中都被重新提起，但也不至於完全消退。她在走廊裡走著，他走在她旁邊偏外側的位置，那道光持續地在他們前方的路面上鋪開，以它自己的方式向前延伸，穿過那些正在以它們自己的速度流動的光影和目光，在校園裡以它自己的方式存在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