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田約水琴吃飯的那天選了一家算不上高檔但氛圍不錯的餐廳。他提前到了大約十分鐘，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選單翻了一遍又合上，視線在門口和桌面之間來回移動了兩次。水琴到的時候比他預期中晚了大約三四分鐘，她走過來在他對面坐下，沒有道歉，只是說了句這附近還挺好找的。
東田把選單推過去，動作帶著一種他提前練習過的自然。水琴接過來翻了翻，點了一份套餐，然後合上選單遞還給服務員，靠向椅背，目光落在他臉上，像是正在以自己的速度完成一道她已經提前確認過位置的確認，準備看看他接下來會往哪個方向開口。
東田點完自己的那份之後沉默了片刻。他確實提前想過一些開場白，但此刻他沒有用上任何一道。他的手指搭在桌沿上，保持著一段他能夠控制的幅度，然後他開口了：上次的事——名津流跟你說了吧。
說了。水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所以我才過來的。
東田看了她一會兒：那你應該知道我是想——
想追我？水琴接得很快，語氣不高，但落點清晰，像是一道已經提前確認過位置的確認，在她的聲音中完成它的行程，東田同學，你約我之前是不是應該先想好怎麼跟我聊？我剛才坐在這裡的這段時間，你連兩句完整的閒話都沒說，就打算直接進入主題了。
東田被她這句話說住了。他張了張嘴，卻沒有立刻找到下一條可以接續的路徑。他確實是準備好了約她出來，卻沒有準備好如何在她面前維持一段足夠支撐他意圖的對話。他坐在那裡，感覺到自己正在以他自己的速度完成他的確認，那道確認在他和她之間的空隙中保持著它的分佈，以他自己的方式在那裡保持他的存在。
水琴看著他的表情，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她開口的時候語氣比剛才稍微鬆了一點，像是正在以自己的方式完成一道她已經提前確認過位置的確認：謝謝你的款待。不過你的小心思也太明顯了。
她在他開口之前繼續說下去：今天我赴約，主要是聽說你幫了名津流那個傻瓜不少忙——校慶之前借錢給他、幫他牽線介紹打工的地方、還給他買了瓶麥茶讓他去圖書館找紅音。你多少也有在幫他推波助瀾，所以我就沒拒絕你。
東田坐在那裡，手指搭在桌沿上，那道持續的存在在他和她之間的空隙中保持著它的分佈，以他自己的方式在那裡保持他的存在。他確實幫過名津流不少事——他也沒想過水琴會知道那些細節——但他確實做了那些事，而水琴也確實知道。
不過呢，水琴的聲音在繼續，東田同學你應該去撩別的女生。請女生吃飯，全程沒怎麼聊天，女生可不會喜歡的。聯絡方式我留給你了，以後遇到合適的女孩子，我或許可以幫你介紹。至於我的話——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比她平時更明顯一些，你就別想了。
她的語氣在你就別想了那幾個字上保持著一種輕快的、篤定的弧度，像是在完成一道她已經提前確認過位置的確認，以她自己的方式在那裡保持她的存在。東田看著她，表情帶著一段他自己可能也沒有完全意識到的空白，過了一小會兒，那道空白正在以他自己的速度被另一種存在覆蓋——不是失落，更像是他在那道存在中完成了一段他自己也沒有預料到的確認。他說：你說話真的挺直接的。
習慣了。當了兩年的學生會會長，不直接的話事情辦不完。水琴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放下來，不過你請的這頓飯我還是會好好吃的。畢竟你確實幫了名津流不少忙，這一頓是應該的。
她說完之後拿起了筷子，夾了一塊前菜放進嘴裡，嚼得很自然。東田坐了一會兒，也拿起筷子，開始吃自己那份。窗外的光正在以它自己的速度向前推進它的邊界，在她和他之間的桌面上形成一道持續的覆蓋，以她自己的方式在那裡保持她的存在。那道光持續地在窗臺和餐桌之間的空隙中保持著它的分佈，以她自己的方式在那裡保持它的位置，以她自己的方式在那裡保持它的存在。水琴在某個時間點放下了筷子，拿起包站了起來：謝謝你請的這一頓，我吃好了。
東田抬起頭來看她，他已經沒有開口挽留的意圖了。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側過頭來看了他一眼，嘴角帶著一道他能夠識別的弧度：下次約女生吃飯之前，記得先想好聊什麼，別光顧著點菜。然後她推開門走了出去。街燈的光照在她肩頭上，形成一道窄窄的亮線，然後她轉過了拐角，那道光線在她的輪廓邊緣停留了一下，然後消失了。
